西南联大读书的儿子写信回家,直截了当地告诉父亲,再不把地卖光就回家杀了他。
老头嫌买地的人太少卖得太慢,干脆拿透明牛笼嘴罩着戴宝让人猜红头黑屁股,十几天故意输掉近千亩。
解放后划定贫民成份的关口摆在前面,家里最后只压着剩下的二三亩地。
土地这东西,在老辈人眼里那就是命根子。祖上好不容易攒下几百亩基业,换谁舍得平白无故脱手?
第一封信寄回来催着卖,老头自然是拖着、舍不得。
直到第二封信到了,上面直接写着要回家要老子的命。
这当爹的哪能想明白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只是被那句要杀人的狠话吓住了,不得不开始大张旗鼓地变卖。
可常规的法子太慢了。
嫌别人掏钱买走十亩八亩不够利索,老头硬是琢磨出赌博这招昏棋。
谁赌钱用透明的牛笼嘴?
里面的红头黑屁股看得清清楚楚,猜对一次白拿十亩地,猜错了才赔十亩。
傻子都知道怎么押。
这根本不是赌,这是巴不得十几天就把祖产全送出去,硬生生从近千亩输到只剩二三亩收手。
在外人看来,这老地主简直是失心疯。
在西南联大见过世面的儿子在远处看清了风暴,而在老家守着田埂的父亲只看得到地契。
那句听起来大逆不道的弑父狠话,撕开的是老父亲守旧的执念。
要不是那场看似荒唐透顶的豪赌,把家底洗得干干净净,后面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等到划定贫民成份的事落停,老头这才彻底琢磨透儿子当初的用意。
对于任何一个手里握着沉重旧家当的人来说,认清什么时候该彻底撒手,往往比盘算怎么守住那点基业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