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恩师,已是标本!在大学解剖陈列厅,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主任韩炜,紧紧拥抱了一副人体骨骼标本。这副骨架,正是2022年离世后自愿捐献遗体的张金哲院士。很多人可能不认识张金哲这个名字,但在中国儿科界,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到什么程度?他被国内外同行尊称为 “中国小儿外科之父”,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儿童医院原副院长。
参考资料:北京日报--《他们的骨骼标本陈列在大学,作为“大体老师”继续为医学生“上课”》
一间光线偏白的陈列厅,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大夫,双臂拢住一副立着的骨架,脸贴着骨头的肩段位置。
没配乐,也没字幕,就短短几秒。
头一回看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常规教学。
等看清说明才心里一沉,那副标本不是普通教具,是张金哲。
这个名字圈外人听着也许生,放在儿科外科里头,分量不用多讲。
1920年天津出生的老人,四十年代后期从医学院出来,落脚北京儿童医院再没挪过。
那年月根本没有小儿外科这个说法,娃娃要开刀,成人科大夫接了也犯难,尺度拿捏全凭硬扛。
他领着两三个人从空地上把科室搭起来,夜里回宿舍画草图,台上反复试,硬把这条路蹚开。
六十年代碰上先天巨结肠,孩子肚子胀得透亮,死亡率压不下去。
他闷在手术间耗了大半年,琢磨出经肛门拖出病变肠段的路子,再配一把自打样的钳子。
1965年论文发出来,海外同行看完服气,那把钳子后来就叫张氏钳。
往后几十年陆续整理出张氏膜、张氏瓣,大大小小的改良办法五十多项,经他主刀捡回命的孩子一万出头。
国际小儿外科丹尼斯布朗金奖,他拿到手也没见怎么声张。
说起来挺有意思,老先生九十好几还雷打不动出门诊。
白大褂洗得发软,口袋里总搁一只小耳镜,娃娃一咧嘴他就举起来晃两下,哭声就岔开了。
听诊器金属头先攥手心捂一阵才往肚皮上贴,查体顺手扯块单子把隐私遮住。
进诊室前冲杯速溶,牌子无所谓。
傍晚回家踩室内健身车,上车前含一小块方糖。
材料里就随手带过几句,可越想越有味道,一点大专家的架子都没有,就是个认死理的老头。
2022年12月24日17点03分,一百零二岁的老人在北京走了。
其实早十几年他就跟家里念叨明白,身后不办追悼,遗体直接送首都医科大学做教学研究。
家属照办。专业处理完,骨架安进解剖楼的陈列厅,跟胡亚美那副标本挨着并排立住。
带教的人讲起这段,语气都平,大意是老先生自己说过,骨头还能给后生上课,这辈子就算踏实。
韩炜就是他早年带出来的。
早先还是个拉钩的住院医,结业那天长廊上一抱,那是带着体温的一抱,中间隔着好几十年。
后来韩炜做到肿瘤外科主任,腕上老表换过带子没换过芯。
某天上午他推门进厅,脚步收住,伸手合上去。
旁边几个年轻学生后来回想,说当时谁都不敢出声。
我翻这些旧材料的时候老绕回来想一件事。
寻常人家代代传的都是入土安稳,这话没毛病。
可张老选的那条道,你说他倔也好,通透也罢,反正把行医这件事从头到尾想穿了。
解剖课头一回进厅有个老礼数,对着大体老师躬身致意。
纸上的图谱翻再多遍,站到实物跟前那一下,年轻人才掂得出这门行当压在肩上的东西。
韩炜抱完转身回病房,儿童肿瘤那摊活儿照旧排得满。
遇上影像棘手的片子摊开,低头看一阵,手上节奏自然就慢下来。
那种慢,老科室待久的人一看就懂,章法是顺着师承过来的。
手艺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课本印得出来的。
前面的人把身子留在课堂,后面的人把脚步扎进手术间,一前一后接成一条没断头的线。
国内儿科外科能撑到眼下的局面,底下全是这种不声张的托着。
每年新生推开那扇厅门,抬头看见窗边两副静静立着的骨架,多半会顿一下。
顿完低头翻开书,笔尖落下去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把最后一点自己都交出去,你说,算不算还坐在讲台边上没真正离开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