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十三香立过一条死规矩：不上市、不碰资本、绝不沾房地产。可留学回来的侄子王太白，偏偏在英国曼城买楼搞地产，一脚踩进烂泥潭，张嘴就要家里再填三百万英镑。
王银良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把手里的财务报表捻得卷了边。
门推开，王太白侧着身子挪进来，挨着沙发最边上坐下，两只手死死按在膝盖上，头低得几乎贴到胸口。当年刚回国时那副手舞足蹈、满嘴新概念的意气风发，全没了踪影。
“下季度还要多少？”王银良眼镜没摘，眼皮都没抬。
王太白喉咙滑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三百万……英镑。”
王银良把老花镜摘下来，捏着衣角一圈一圈慢慢擦拭。当年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两手攥着白床单直发抖，临咽气反复叮嘱的那几句话，仿佛还在屋里回荡：老王家就靠这一包调料，踏实，千万别贪大。
“你爷爷的话，全忘了？”
王太白肩膀往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现在别人都搞跨界发展……光做调料，天花板太低了。”
王银良没跟他吵，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本泛黄的黑白相册，推到茶几上。
照片上，年轻的王守义推着一辆木头独轮车，车把上绑着个破铃铛，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的全是十三香。别人劝他顺手带点酱油醋，老头一口回绝：一辈子把一样东西做绝，比摆弄十样半吊子强得多。
王太白盯着照片，脸涨得通红。金融危机砸下来的时候，英国房东看他的眼神他忘不掉。那时候他想用大项目证明自己，结果投进去的真金白银，全变成了海外账单上的催命符。
正僵持着，财务敲门进来，说东北老客户的五百万货款已经提前打进账，还特意带了话：货不着急发，钱留着厂里先周转。
五块钱一包的调味粉，换来的是这种不用打借条的铁信用；几千万砸进异国他乡的楼盘，换来的只有填不完的窟窿。
王银良把报表往桌上一拍：“止损，该撤就撤，下周开会给全家一个交代。”
王太白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晃了晃，默默退出了门。
窗外正午的阳光直直照下来，几辆满载着八角和花椒的重型货车稳稳刹在院子里，工人们解开粗麻绳，一袋袋带着辛香味的原料从车厢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层灰扑扑的粉尘。那是几十年来，老王家用独轮车一趟一趟推出来的立足根本。
等门彻底关严，王银良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压低声音交代财务：“从我自己的私人账上走三百万，先把他那边的口子堵上，别让孩子知道。”
老人留下的旧车轮，到底还是替年轻人的新路子扛了一次雷。
有人说年轻人敢闯海外搞投资是开眼看世界，交学费很正常；也有人说守着祖传的一包调料安稳赚一辈子才是真智慧。换做是你，你会由着年轻人去闯，还是按死在老本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