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
“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这句话，是1935年冬天，在陕北瓦窑堡一间窑洞，毛主席面对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干部，讲出来的。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10月22日，是长征胜利纪念日。毛主席讲这番话之时，中央红军刚到陕北。二方面军、四方面军还在风雪里转战。可他已经在替整个长征下定义了。九十年过去，我们再读这句话，才慢慢品出更多的味道。它不是排比。是三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一级比一级重，一级比一级，往人心里去。先说宣言书。这宣言不是写在纸上的。是拿两只脚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天上几十架飞机炸。地下几十万大军追。雪山，草地，大渡河，腊子口。十二个月。两万五千里。十一个省。人穿得破破烂烂，没盐，没药。可队伍没散。说起来容易，回头看，一腔热血照山河。遵义之前那段路，是歪的。博古、李德照着苏联课本打仗，中国人自己的山路自己不会走。湘江一仗，中央红军从八万六千打到三万出头。当地老百姓后来说了一句话：“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那是红军最黑暗的时候。转折在1935年1月。贵州遵义，一座小楼。开了三天会。周恩来先开口，作副报告。不推，不躲，直接检讨军事指挥上的错误。朱德站起来，赞成毛泽东的主张。毛泽东把第五次反“围剿”的毛病，一层一层剥开讲。他说得慢，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不是敌人太强，是我们自己不会打。会议完了。毛泽东进了常委。周恩来是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负责人，毛泽东做他的助手。苟坝那个晚上，更能说明问题。几乎所有人都主张打打鼓新场。唯独毛泽东一个人摇头。深夜，他提着一盏马灯，踩着夜路去敲周恩来的门。两个人又一起去了朱德住处。三个人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再开会，作战计划撤了。后来，毛主席说：“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由此，路变得开朗了。遵义大捷之后，“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写霜，写冷，写马蹄踩在石头上的碎响。可最后那一句“从头越”，是咬着牙的笑，你们灭不掉。四渡赤水。兵临贵阳。虚晃一枪逼昆明。巧渡金沙江。这一串操作，今天全世界的军事学院还在当教材讲，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周恩来管战役布置，毛泽东管大方向。黄火青后来回忆说：“打仗靠毛主席的方针，布置靠周恩来。”到吴起镇，彭德怀打了那场“切尾巴”仗。毛泽东当场写诗，给他：“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如此，红军的宣言书，算是立住了。但是，活下来了，还得让人懂你。于是，有了宣传队。宣传队靠什么？靠嘴吗？靠扩音器吗？都不是。它走在圩场上，走在苗寨里，走在彝区的山路间，走在回民村子的打麦场边。红军借了老乡的锅，还你一双草鞋。吃了你家半袋青稞，留银元，留纸条。打土豪分来的粮食，一斗一斗倒进穷人家的簸箕里。刘伯承在彝区跟小叶丹歃血为盟，两个人端着鸡血酒，跪在山坡上。朱德在遵义万人大会上站出来说：红军是工人农民自己的队伍，不拿一针一线，愿意联合一切力量抗日。毛泽东说：“它向十一个省内大约两万万人民宣布，只有红军的道路，才是解放他们的道路。”这是行军一路，拿命做的注解。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翻过岷山。眼看要到陕北了。毛泽东那个月心情不一样。诗一首接一首地写。《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又写《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宣传队这一层，解决的是“你信不信”。信了，才有送儿参军的娘，才有半夜撑船的渔夫，才有村口第一个敢抬头的穷汉。可是，长征最沉的一笔，是第三层。播种机。宣言书会过时。宣传队会走远。种子埋进土里，不声不响。毛主席说：“它散布了许多种子在十一个省内，发芽、长叶、开花、结果，将来是会有收获的。”这话说在1935年。如今，90多年了。周恩来过草地的时候，发着高烧，差点没挺过来。他不肯多占一副担架，硬撑着跟部队走。身边的人后来回忆，说周副主席那几天嘴唇全是白的，还在看电报。朱德一路从乌江走到陕甘。总司令和士兵吃一锅野菜，分一个土豆。这些种子，不是“红军万岁”四个字。是三样更朴素的东西。第一，公道。队伍可以穷，可以饿，但不能欺负人。不拿一针一线，借了就还，吃了就留钱。第二，自立。不靠救世主。靠两条腿把日子走通。第三，信仰。最黑的子夜，也信“将来会好”。而且不是空信，是真去干。长征最厉害的，不是走完两万五千里。是把“不可能”走成“播种”。让不认识的后人，走在平路上，忽然心里一动。得正经做人。得厚道待人。得替别人留一点光。而我们今天，不是在纪念胜利本身，是在纪念一种传递。当年他们把种子从江西带到宁夏。今天我们把种子从记忆里，带回菜场，带回弄堂，带回养老院，带回学堂，带回每一个普通人过日子的地方。毛泽东那句话，九十年后翻过来，还是热的，水汽淋漓。宣言书，是活得硬气。宣传队，是讲得清楚。播种机，是传得下去。我们，也会走过我们这代人的雪山、草地和沼泽。无非是接着浇那盆水。让九十年前的种子，继续在当代，一茬一茬，开花结果。
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们的长征路一组数字看震撼人心的伟大远征90年后我们这样回答长征先辈们开拓的路我们继续走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