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张玉凤从铁道部老干部局退休。虽然退休前没有担任过什么领导职务,但退休后享受县团级干部待遇,这也是对她一生工作的肯定。
提起张玉凤,不少人先想到的是毛泽东晚年的秘书。可把她的一生连起来看,会发现一个更值得琢磨的地方:她从铁路岗位走到毛泽东身边,后来又回到铁路部门,继续过普通干部的日子。
人们容易记住她离重大历史事件有多近,却很少留意,离开那段特殊岁月以后,她怎样重新安排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张玉凤来自黑龙江牡丹江,年轻时便成为铁路客运乘务员,后来进入专列工作。她最初的人生道路,是从列车上的服务岗位起步的。
列车员的工作,讲究耐心、细致,也讲究配合。在这样的岗位上,事情往往很琐碎,能不能把小事做稳当,比说多少漂亮话更管用。理解她后来的经历,不能跳过这段起点。
1970年,她调到毛泽东身边工作,后来兼任机要秘书。这个身份听起来特殊,真正落到每天的工作上,却有大量需要守候、照料和反复处理的事情。
尤其到了毛泽东晚年,身体状况逐渐变差,工作人员既要照顾生活,也要协助他继续处理工作。对于身边的人来说,责任并不因为事情细小就减轻。
1976年春节,张玉凤仍守在毛泽东身边。那时老人已经疾病缠身,她和其他工作人员承担着照料、读报、读文件等任务,有时十天半月都不能回家。
万家团圆的时候,这份工作的分量就变得格外具体。一边是岗位,一边是自己的家,时间给了这边,那边就得有人接过去。
她的两个孩子,成长过程中得到了丈夫和婆婆的大量照顾。谈起婆婆,张玉凤始终记着这份帮助。
一个人在外面能安心工作,背后常常是另一个人默默撑着家,这个道理,许多上了年纪的读者都有体会。
毛泽东逝世后,张玉凤离开中南海,先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工作。新的单位,需要新的专业本领。她觉得档案工作专业性很强,自己做起来吃力,便提出希望回铁道部,后来得到组织同意。
这个选择很实在。经历过特殊岗位的人,也会遇到不熟悉的业务,也需要重新适应。她没有把过去的身份当成样样都能干好的证明,而是选择回到自己熟悉的系统。
重新成为普通干部以后,她还做了一件与过去经历紧紧相连的事:参与整理毛泽东的藏书。
毛泽东爱读书,留下的书籍数量很大,范围也广。对后来的人来说,这些书不仅能看出他读过什么,还能帮助了解他的阅读兴趣和思考路径。整理它们,靠的是长期投入,不能只凭一份怀念。
后来,一套由张玉凤担任主编的《毛泽东藏书》出版,共24卷,从毛泽东生前的大量藏书中选出百余种。
从照料读书的人,到参与整理他留下的书,这条线把张玉凤前后两段工作连接了起来。前一段是身边服务,后一段是保存、整理与传播,做的事情变了,那份熟悉和感情还在。
为了支持韶山有关纪念场所的文物保护,她还向出版社预支过10万元。当地保存着毛泽东的一些衣物,南方潮湿,防腐和恒温设备都需要资金。
她也参加过签名售书。出书、售书、筹款,最后落到的,是让留下来的物件得到更好的保存。这样的事情没有多少戏剧性,却有看得见的用处。
对于一位历史见证者来说,怎样对待自己的特殊经历,是一道很现实的题。把记忆整理成可以留给后人的东西,需要耐心,也需要具体行动。
张玉凤的生活还有另一面。退休后,她拜师学书法,每周去几次书法班。她年轻时便对写字有兴趣,到了有更多自己支配的时间,便继续学下去。
许多人谈退休,首先想到的是终于可以歇下来。她选择再做学生,练字、上课,让日子有一件能够慢慢坚持的事。这种安排,对普通人的晚年生活也有启发。
至于家庭,她与同在铁路系统工作的刘爱民于1967年结婚,育有两个女儿。岁月过去,孩子长大,夫妻俩也逐渐进入享受儿孙之乐的阶段。
有一个细节尤其能看出她对家庭生活的态度。记者写完关于她的文章,请她核对,她把两个女儿的名字划掉了,因为孩子们不愿把名字登出来。
她知道别人关注自己的经历,也愿意尊重孩子们安静生活的心愿。曾经站在历史现场,并不意味着一家人的生活都要放在旁人的目光下。
所以,理解张玉凤,不能只盯着一个秘书称呼,也不能只围着退休待遇打转。列车上的服务、晚年的陪伴、回到铁路部门后的工作,还有整理藏书、照顾家庭,这些具体的事,才把一个人的经历撑了起来。
有些岗位很少站到台前,却需要有人一直把事情做好。
看一个人的工作价值,除了看职务,也该看看她承担过什么、完成过什么,以及离开特殊岗位以后,怎样认真过好往后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