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羊在办完离队手续后,用电钻把“广州”舰弹药库底板钻出了一个细孔。
这间舱室里当时堆满了深水炸弹,而他自己不久前还是这艘战舰上的一名干部。
军事法庭在执行死刑前驳回了他最后想看一眼这艘军舰的请求。
人一旦把私人的怨气凌驾在职责之上,心里那道坎就彻底塌了。
他当时被撤了职,离队的手续已经办妥,明天一早的车票都捏在手里了。正常人哪怕心里再憋屈、再觉得前途无望,到了这一步也就是拎起包袱回家。可他偏偏不甘心,转头盯上了自己最熟悉的军舰。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恰恰是这种熟悉。
他知道哪个门该怎么进,拿着还没来得及上交的证件,值班的新人根本防不住他;他甚至早就私配好了钥匙,摸黑走进去连灯都不用开,顺着记忆就能摸到最隐蔽的角落。纪律和制度在平时的每一处细小疏漏,到了怀有恶意的人手里,全成了顺水推舟的方便。
他在底板上动了手脚,第二天还能平静地站在码头人群里,看着战舰解缆、出航、慢慢开远。
那是整整一舰朝夕相处的战友。深水炸弹就在舱里放着,海水真要漫上来引发灾难,茫茫大海上谁能跑得掉。一个人得冷血到什么程度,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替自己的怨气去蹚鬼门关。
虽然后来他自己夜里跑去指挥部大楼报告,手指在发抖,但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悔悟。事情已经做下了,险情已经在海上发生了。抢险小组彻夜抽水排险,险情虽然控制住了,战舰虽然保住了,但依然有战友倒在了抢险里,再也没能回来。
笔录上的字签得再快,死刑判决下得再坚决,也换不回牺牲官兵的性命。
“广州”舰后来修好了,重新入列,在大海上继续往前开。但每年到了日子,老兵们在岸边对着大海沉默不语的那份沉重,永远都在提醒所有人:防线上的任何一颗螺丝松了,付出的代价都太沉、太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