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杭州,21岁的外卖配送员叶阳辉接到一单特别的订单,备注栏里只写了一行字:别放门口,请敲门。他照着要求送到楼上,可门一开,眼前的情景让他呆住了,之后做出的决定更是让人多年都忘不掉。
信源:叶阳辉---中国文明网
叶阳辉当时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整个房间只有十几平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浓重的药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下半身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腰上缠着几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牢牢拴在床架上。
这个女人名叫计旭莺,患有小脑萎缩,双腿彻底瘫痪,肌肉萎缩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边没有其他人照看的时候,她只能用绳子把自己绑在床上,防止不小心摔下床发生意外。
叶阳辉手里拎着餐盒,按照平时的工作节奏,放下东西转身就能走,午高峰的每一分钟都对应着实实在在的收入。
但他扫了一眼床架上的麻绳,又看了一眼计旭莺伸手去够床边小桌板时不停发抖的手,他没有转身离开。
他把小桌板往床边挪了挪,打开餐盒,把筷子和勺子拆开,整整齐齐摆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计旭莺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筷子,叶阳辉站在边上等着,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那天中午他直接关掉了手机上的接单系统,守在床边帮她擦汗,陪着她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这一顿饭整整花了15分钟。
吃完饭他把桌面收拾干净,下楼的时候顺手把门口的垃圾袋拎走,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这件事叶阳辉没有跟站点里的任何人提起,但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地址。
之后平台随机派单,只要计旭莺的订单刚好落到他手上,他都会多留一会儿。
帮忙把饭菜摆好,倒好温水,把绑在她腰上的绳子调整得松一点,让她躺得更舒服。
但平台的派单机制是完全随机的,不可能每次都把这个订单派给叶阳辉。
有一次计旭莺的订单分给了另一位骑手,那位骑手不知道屋里的特殊情况。
按照常规操作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敲了敲门就转身赶下一个单子。
计旭莺听见敲门声,想挪到门口拿外卖,腰上的绳子把她牢牢限制在原地。
她在床上挣扎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卖彻底凉透,她一口都没吃上,最后差点直接脱力晕过去。
叶阳辉后来从社区工作人员嘴里知道了这件事,胸口堵得发闷。
他清楚地意识到,光靠自己一个人跑得再勤快,也兜不住所有随机派出去的订单。
当天晚上他在骑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把计旭莺的家庭地址,她腰上绑着绳子的特殊情况,还有每次送单需要多留15分钟陪着她吃完饭再走的要求,全部说清楚。
消息末尾他补充了一句,兄弟们接到这一单,多留15分钟搭把手。
群里的回应来得很快,所有骑手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塘栖站点100多位骑手,平均年龄不到25岁,午高峰整个站点的订单量在1000到1500单左右。
谁接到计旭莺的订单,没有人申请转单,也没有人嫌麻烦。
不少人接到这一单之后,直接提前关掉接单系统,宁可少跑两三单少赚一点钱,也要把15分钟的时间空出来。
从2018年到2023年,这场没有任何书面约定的接力,整整跑了5年。
叶阳辉自己就往这个地址跑了大约500趟。
100多位骑手先后接过这个地址的订单,有人进门先帮忙倒好温水,有人把绑得太紧的绳子重新系松,有人多留十几分钟陪着她把饭吃完,走的时候顺手把垃圾带下楼。
计旭莺的儿子长期在外地工作,白天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社区志愿者的人手十分有限,这群外卖骑手刚好填上了这个没人顾得上的空档。
她后来说话越来越吃力,但每次叶阳辉推门进来,她都能立刻认出来,嘴角会轻轻往上扯一下。
之后她跟远在外地的儿子提过,那些穿蓝色工服的小伙子,就是她的亲人。
2023年8月计旭莺因病去世。
叶阳辉没有停下手里的事,他牵头成立了阳辉志愿服务站,100多名外卖骑手全部报名加入。
每天送完午高峰的订单,小哥们顺路上门去看望片区里的高龄老人。
帮忙跑腿买药,检查水电设施,陪着老人聊几句家常,还在古镇的便民点摆摊,给来往的游客发反诈传单。
一个普通的订单备注,一次没有转身离开的15分钟,一条发在骑手群里的普通消息,100多个人整整5年的坚持。
抬手敲门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难度,真正难的是敲开门之后,有人愿意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城市里被一扇扇房门隔开的孤独,很多时候就是靠这多出来的十几分钟,一点点撬动的。
我看来,叶阳辉和那100多位骑手用5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平台的算法永远算不出人心的温度。
但一个愿意多停15分钟的普通人,能把很多原本冰冷的规则,捂出实实在在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