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氏割据辽东,到公孙恭这一代,撑了将近四十年。
这片土地的根基,是他的父亲公孙度打下的。公孙度在东汉末年乱世里从辽东太守一路扩张,东征高句骊,西伐乌桓,把辽东、玄菟、乐浪几郡握在手里,实际上已是自成一国。他死后,长子公孙康接手,继续维持。
公孙康死时,两个儿子公孙晃和公孙渊都还年幼。
部下们商量了一下,把位子让给了公孙康的弟弟、公孙度的次子公孙恭。
这个安排,在当时看来是权宜之计,等孩子们长大了再说。谁也没想到,这个"再说",后来变成了一场兵变。
公孙恭不是没有能力的人。魏文帝曹丕称帝之后,他主动遣使朝贡,被拜为车骑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这一套外交操作,说明他懂得局势,知道凭借辽东的地理优势在各方之间斡旋。
但他的身体,坏得很快。
《三国志》里记载,公孙恭患上了"阴消"之症,慢慢变成了阉人,"劣弱不能治国"。这个病不是突然发作的,是一点点把人榨干的那种。他的精力一年不如一年,政事越来越难以打点,整个辽东的实际运转,逐渐落到了旁人手里。
这时候公孙渊已经长大了。
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公孙渊动手了。他调集兵力,胁逼叔父公孙恭退位,自己夺取辽东太守之位,随后上书魏明帝,说明事情经过。
公孙恭就这样从太守府的正座上被请了下去,此后整整十年,被囚禁在自己曾经管辖的土地上。
魏明帝曹叡收到公孙渊的上书,拜他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承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侍中刘晔当时进言,说公孙氏世代经营辽东,根基牢固,如今公孙渊刚刚立足,内部必有人心未稳,正是趁早下手的时机,若错过了,后患无穷。魏明帝没有采纳。
刘晔的预判,一点都没错,只是来得晚了十年。
公孙渊拿到辽东之后,开始了一套左右逢源的把戏。他一面向曹魏称臣,一面派人联络东吴孙权。孙权大喜过望,封他为燕王,还派了一万甲士护送珍宝前往辽东。公孙渊收了东西,转头把吴国使者的脑袋送去了洛阳,魏明帝随之拜他为大司马,封乐浪公。
这一套骑墙操作,让他在两大强权之间多撑了将近十年。
景初元年,公元237年,魏明帝终于忍不了了,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率军讨伐。这一仗没打赢,毌丘俭退兵。公孙渊由此彻底撕破脸,干脆自立为燕王,建年号绍汉,置百官,发布号令,俨然一国之主。
第二年,景初二年,公元238年,魏明帝改派太尉司马懿,率兵四万,直扑辽东。
司马懿围住了公孙渊老巢襄平,围而不急攻,任城中粮食一点点耗尽。城里撑到最后,据记载已出现人相食的情形。公孙渊率数百骑突围,在梁水被追上,父子二人就地被斩。
司马懿入城后,将城中十五岁以上男子七千余人及公孙渊政权官员两千余人全数杀死,尸体堆积,号为"京观"。公孙氏经营辽东将近五十年,至此彻底覆灭。
被囚禁了十年的公孙恭,就在这时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三国志》与《晋书》对他此后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叔侄二人,在这十年里是否有过照面,史书没说。公孙渊的父亲公孙晃,因为早年以人质身份留在洛阳,在公孙渊叛乱之后,被魏廷下令处死。公孙氏的血脉,几乎被这场战事斩断了。
公孙恭是旁支,是被囚禁的废主,没有参与叛乱,所以活了下来。
他是公孙氏里,亲眼看见这个家族从兴起到覆灭的最后一个人。
主要信源
1.《三国志·魏书八·二公孙陶四张传》,陈寿撰,西晋
2.《晋书·宣帝纪》,房玄龄等撰,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