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沈从文生于湖南凤凰,一座苗汉杂居的边城小镇。他没有读过多少正规的学校,十四岁就跟着地方军队辗转于湘西各地。见过流血,也见过死亡,在那段岁月里,他把看见的一切都存进了记忆。
1922年,二十岁的沈从文只身来到北京,身上带的钱极为有限,几乎是赤手空拳闯入这座城市。他挤在窄小的出租屋里,靠着借来的书和自己的倔强开始写作。稿件屡屡被退,生活极度拮据,却没有回头。慢慢地,他的文字开始被编辑接受,他的名字也开始在文学圈里流传。
三十年代,他写出《边城》,写出《长河》,以湘西的山水人情构建出一个独特的文学世界。那些作品里有翠翠、有傩送,有码头边的渡船,有清澈的沅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沈从文因此占据了一个很难被替代的位置。
与张兆和的婚姻,始于一场持续多年的追求。张兆和是他的学生,出身名门,冷静自持,对他最初的热情并不回应。沈从文一封接一封地写信,态度执着到几乎固执。1933年,两人终于结婚。婚后定居北京,沈从文继续写作,张兆和料理家务,也从事自己的文学编辑工作。
但这段婚姻的内部,并非外人看来那样平整。三十年代末,沈从文与另一位女性高青子有过一段情感纠葛,张兆和知晓此事。此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在后来张兆和整理的日记与书信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1949年前后,沈从文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时代剧变带来的压力,加上长期积累的内心重负,将他压垮。他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一度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张兆和在那段时间与他的关系极为疏远,探视极少。
在医院的病床上,沈从文曾伸手想握住张兆和的手,张兆和没有留下。这个细节,出现在后来的相关传记与记述材料中。
住院期间,沈从文被安排接受郭沫若等人的精神治疗建议,也接受了正规的医学处置。出院之后,他慢慢从最深的低谷里走出来,但文学创作就此中断。从那以后,他几乎再没有发表新的文学作品。
他转向了另一件事——研究中国古代服饰与文物。
这个转变,在外人看来或许突兀,但沈从文做得极为认真。他进入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在库房与陈列室之间度过了大量岁月。他翻阅历代文献,比对实物,研究历朝历代的织物、染色、刺绣、服装形制,把积累下来的材料一点一点整理成文字。
这项工作持续了将近三十年。期间他经历了政治运动的冲击,一度被下放至湖北咸宁"五七干校"劳动,手稿数度受到波及。但他坚持把研究做下去。1981年,《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正式出版,全书逾五十万字,图文并茂,梳理了从殷商到清代数千年间中国服饰的演变脉络,成为这一领域的奠基性著作。
晚年,沈从文曾多次获得国际文学界的关注。1988年,他在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名单上,据当时与评委有接触的人士事后披露,他很可能在当年获奖。然而同年5月,沈从文因心脏病在北京辞世,诺贝尔奖不授予逝者,这件事就此成为一个无法弥补的缺憾。
弥留之际,他对守在床边的张兆和说了一句话:"三姐,是我对不起你。"这句话出自后来张兆和本人的记述。张兆和没有说出他或许期待的那句回应。
沈从文走后,张兆和用了很多年时间,整理他留下的书信与手稿。在这个过程中,她重新读完了他们婚前婚后的大量往来文字。1995年,张兆和在为沈从文书信集撰写的后记里写道,她说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读懂过沈从文,而他已经不在了。
那篇后记,字数不多,语气平静,却被后来许多读到的人记了很久。
【主要信源】
1. 《沈从文传》,凌宇著,湖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
2. 《从文家书》,沈从文、张兆和著,上海远东出版社,1996年
3.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沈从文著,商务印书馆,2011年修订版
4. 张兆和为《从文家书》所撰后记,1995年
5. 《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著,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