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拖欠中资电厂应收账款逼近五千亿卢比,卡西姆港致信三位部长警告主权担保风险,中方在本金端留弹性但拒绝豁免滞纳金,上海电气上半年计提减值近十八亿,投资逻辑从建电站转向收欠款
10月19日,巴基斯坦几家本地财经媒体同一天捅出了一组数字。中巴经济走廊框架下18家中资电力项目,被巴基斯坦中央电力采购机构拖欠的应收账款已经累积到约四千九百八十亿卢比。
卡西姆港电力公司一家就占了七百九十亿,逾期超过半年,公司首席执行官在9月29日签了一封信,直接送到巴基斯坦财政、规划、能源三位部长的桌上,信里写得很直白:再拖下去,贷款协议和主权担保都可能被触发违约。
这事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数字本身。将近五千亿卢比的应收账款,换成人民币是上百亿元的体量,放在任何一个海外投资组合里都不是小数目。
但真正值得往深了想一层的,是这笔钱为什么会在四个月里从四千二百多亿滚到近五千亿,以及滚出来的这部分到底是什么。
根据巴基斯坦媒体披露的口径,今年6月底欠款总额还在四千二百多亿卢比,其中电费本金两千五百多亿,剩下的是一千七百亿左右的滞纳金。
七月份巴方正式提出来,滞纳金能不能免掉,本金他们认,慢慢还。中资企业的答复很短:本金可以坐下来谈分期,罚息一分不免。
巴方这个请求的逻辑并不难理解。巴基斯坦电力系统跑的是一个层层拖欠的链条。配电公司从终端用户手里收电费,偷电、拒缴、补贴不到位同时存在,收上来的钱不够覆盖从上游买电的成本。
中央电力采购机构拿不到足额回款,就没法按时向发电厂结账。发电厂收不到钱,银行贷款还不上,燃料采购也跟着紧张。
整条链上每一个环节都在等下一个环节掏钱,每一个环节都欠着上一个环节。循环债务的规模到今年6月仍然停在一万六千七百多亿卢比的位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十月初的谈判中还专门就这笔债务超出约定目标提出了质询。
在这个结构里,中资电厂不是唯一的债主,但确实是被欠得最显眼的那一批。 萨希瓦尔燃煤电站被拖欠的应收账款同样在八百亿卢比上下,运营商中国华能跟巴方在容量电价扣款上的纠纷已经拉扯了将近四年。
卡西姆港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自己的上网电价本来就比烧油和液化天然气的电厂低,先把低价电厂的账结清,对巴基斯坦自己的财政其实更划算。这个账谁都会算,问题在于算账的人手里没有钱。
往深了想一层,七月份拒绝豁免滞纳金这个动作,表面上看是中方企业在“硬扛”,实际上是在守一条比单笔应收账款更重要的线。
根据观察,2015年中巴能源合作框架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巴方的购电付款义务独立于终端电费的回款情况,背后还有主权担保和循环基金作为兜底安排。
这套设计的用意就是让发电方不必替配电端的收费漏洞买单。如果滞纳金今天因为“关系铁”被抹掉,明天所有跟巴基斯坦做长期项目的外资都会把违约条款当成可谈判的软条款。中企拒的不是巴基斯坦这个国家,拒的是“拖到最后就能减免”的预期。
更有意思的是巴方在碰壁之后的动作。七月份谈判没有拿到滞纳金豁免,巴方的融资触角很快转向了多边渠道。
公开报道显示,巴方在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磋商中把电力循环债务和补贴改革列为重点议题,同时也在接触海湾国家和华盛顿方向的中长期融资安排,试图用更低成本的资金来置换高成本的存量电力债务。
碰壁了就换一扇门敲,这本身不丢人。但它暴露的东西比一笔欠款更重:巴方电力体系的支付能力,已经撑不住原来那套合同承诺的重量了。
中资企业这边的反应也在变。上海电气2026年上半年的财报里,信用减值损失计提了十五点八八亿元,资产减值损失八点九三亿元,扣除转回之后对利润的净侵蚀接近十八亿元,应收账款坏账准备是主要构成。
十月中旬上海电气跟信德省签的那份谅解备忘录,内容指向海水淡化、可再生能源设备本地组装和人员培训,几乎没有提新增发电装机。
过去中资电力在巴基斯坦的主旋律是“建更多”,现在指针正在往“收回来”那头偏。 重资产电厂的回款链条太长,只要巴方收电费、发补贴、管汇率那套底层机制不改,新增装机就等于往同一个付不出钱的系统里再挂一笔应收款。
这件事真正的信息增量不在“巴基斯坦欠了多少钱”这个层面上。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一条被很多人忽略的因果链:巴基斯坦电力系统的支付危机,正在从“拖欠电费”往“动摇主权信用定价”的方向走。
卡西姆港那封信里提到的“主权担保违约”不是吓唬人的措辞。主权担保一旦被触发,受损的不是某一家中资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而是巴基斯坦在国际债券市场和多边融资渠道上的信用溢价。
巴方真正需要做的选择,不是在“还中国的钱”和“不还中国的钱”之间选,而是在“现在付代价改电力系统”和“继续把成本往后推”之间选。 拖延的空间已经比五年前窄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