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民日报了!”四川,记者暗访发现,当地村民直接在山上用硫磺熏竹笋,熏过的竹笋保质期能从1至2天延长到1至2个月,大多卖给了食品加工工厂,做泡椒竹笋。记者询问村民:平时没人查吗?村民不知道记者的身份,大大方方地说:有人查,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山上的路很难走,找都找不到。
有记者得知,四川多个县的山区,趁着春笋集中上市的时候,会在山上对竹笋进行加工。于是便扛着设备准备对加工点进行暗访。
用硫磺对竹笋进行熏制,这种方法在很多年前就有了。之前的时候,村民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加工,可由于管理越来越严,很多村民都把熏制点搬到了人迹罕至的山林里。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这门生意从山上一路连到了食品厂。上游觉得后面有人处理,下游又想把收购价压低,最后究竟谁替消费者把关?
在古蔺县黄荆镇,记者请村民带路,手脚并用爬了两个小时,穿过灌木,才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那里搭着三个简易窝棚,有工人在背笋,地上散落着疑似硫磺的黄色物质,旁边的编织袋上就写着硫磺。
而在马边,有些加工点就在大路旁。一个作坊既卖未熏制的笋,也接熏笋加工生意,自带竹笋,每斤收五毛钱。另一处厂房里摆着四十多个装笋的塑料桶,每桶五十斤,老板说货已经被预订。
这些细节说明,调查遇到的并非一户人家偶尔处理一点自家菜,而是有加工、有收购、有销路的买卖。
记者问硫磺放多少,工作人员的回答是靠手感。食品安全最怕的,就是把该按标准控制的事情交给手感,再把后果交给下一家。
记者花八百多元买下的一百斤竹笋,送检样品中,二氧化硫含量达到每千克5.57克。数字落到这里,保鲜的说辞就绕不开一个问题:延长了存放时间,是否增加了后续处理的风险和负担?
鲜笋不能用硫磺熏蒸,这条要求已经很明确。加工点却把食品厂能够脱硫,当成继续熏笋的理由。
脱硫需要工艺、时间和质量控制,不能靠一句保证。云南昭通一家食品加工厂的工作人员介绍,他们用流水浸泡处理,要泡十二遍,成本不小。倘若企业为了省钱缩短流程,原料里的问题就可能被带进成品。
也因此,不能把“送进食品厂”直接当成安全证明。达标与否,需要检测结果支撑;对原料加工方式的监管,也不能被后续处理替代。如果使用工业硫磺,还可能带入重金属,单靠浸泡、焯水难以完全去除。
再往下追,监管为何没能及时拦住,同样值得问。
9月30日,记者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
到了10月11日,再联系几名老板,对方仍表示正常卖货,其中一人还提醒,次日上午有检查,下午再来看。
这番话究竟反映了怎样的信息传递过程,需要查清。检查如果总能被经营者提前掌握,现场就容易只剩下收拾好的样子,真正的加工过程反而看不到。
还有一笔账更让人难以释怀。古蔺县市场监管部门负责人介绍,2025年查获杨某硫磺熏制的竹笋1900公斤,罚款500元,解释是考虑其负债和家人患病,按下限处罚。今年被发现继续在山上熏笋的,仍是杨某,其仓库又有21袋疑似问题鲜笋被查封送检。
家庭困难需要帮扶,具体处罚也要有法律依据。但治理效果必须认真检视:查过、罚过,同一个人为何还在做?如果一次处理没能改变后续行为,就该追查整改和复查究竟落实到了哪一步。
熏笋为何反复出现,成本是一道绕不开的坎。受访商人算过,硫磺熏制每斤笋的成本只有几分钱。冷藏、预冷、集中加工需要设备,也需要持续投入。
更值得警惕的是收购端的态度。马边一名相关负责人提到,当地有供货商改用其他处理方式,每斤成本增加三元,采购企业嫌贵,提出能否换回以前的方式。
这就把问题推到了整条生意链上。只盯山里的作坊,食品厂仍按低价采购,守规矩的人可能先丢订单。原料从谁手里来、经过什么处理、检测是否合格,收购企业都应该把关,不能只在价格上精打细算。
10月19日,马边成立联合调查组,对鲜竹笋收购、加工、销售环节开展排查,相关原料和产品已被查封,涉事人员正在接受调查取证。
接下来,既要查熏制点,也要追货物流向,对有问题的批次依法处置。检查要跟着采收和加工时间走,举报线索要有回音,整改之后还要复查。
同时,小型冷库、预冷设施和合作社集中加工也得跟上。让农户学会合规保鲜,让采购企业愿意为合格原料付费,才能减少旧办法反复冒头的机会。
山路难走,确实增加了执法难度。可竹笋总要运下山,总要有人收、有人加工。这些环节都留下了可以追查的线索。一根笋从山里走到餐桌,消费者应当吃得明白,安全责任也应当一路有人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