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年 6 月,杨瀚赴夏威夷,在教堂门口见到 99 岁、坐轮椅的张学良。杨瀚自报是杨虎城的孙子,张学良回应 “你好,你好”,简单寒暄后,始终回避西安事变相关往事,一路沉默。此行是为完成父亲杨拯民的遗愿。
1990年12月21日,张学良托人给杨拯民带去一幅亲笔题词,写着“拯民世弟:爱人如己”,落款是张学良。两家隔着海峡,往来并未完全中断。
杨拯民一直惦记着这位旧友,想亲自见他一面,却没能等到那一天。
杨拯民是杨虎城的长子。
西安事变以前,张学良与杨家来往密切,杨虎城见张学良时,有时也带着儿子。杨拯民年少时听张学良讲过故事,对这位父亲的旧交并不陌生。后来,他从事统战工作,仍然关注张学良的消息,希望有机会当面见见他,也想了解张学良是否愿意回大陆。
1991年3月,张学良与赵一荻赴美探亲。杨拯民曾被考虑为前往纽约探望的人选,最终前往的是吕正操。此后,杨拯民仍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1995年,张学良迁居夏威夷,探望的机会近了一些。
1996年,杨拯民准备赴美,手续已经办妥,临行前却查出患病,需要接受手术。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只能取消行程。1998年,父子又谈起探望张学良的事。
10月23日,杨拯民在北京病逝,终年76岁。父亲盼望多年的见面,就这样留给了儿子。
杨瀚后来带着女儿杨好好前往夏威夷。1999年6月,张学良正在一座教堂做礼拜,杨瀚提前到场,等张学良入场时,由张闾蘅引见。
张学良坐在轮椅上,听说来人是杨虎城的孙子,回应了两声“你好”,此后没有继续谈话。
这次见面,杨瀚后来称为礼节性拜访。
他带着女儿来,是替父亲完成遗愿,并没有把会面安排成正式的历史访谈。
父亲想见的人就在眼前,杨瀚却没有得到关于祖父的具体讲述。那天,杨家等来的只是短暂的问候。
杨瀚为何如此看重这次会面?
杨虎城与张学良共同发动西安事变,曾经站在同一条政治战线上,后来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采取军事行动,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
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坚持陪蒋介石离开西安,随后被长期管束;杨虎城后来被迫出国,抗战期间回国后遭到关押,1949年在重庆遇害。
杨拯民经历过父亲遇害后的家族创痛,也亲身参与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建设工作。
对他而言,张学良既是祖父生前的合作者,也是家中熟识的旧友。想见张学良,既有私人情分,也有了解那段历史的愿望。
只是,父亲去世以后,杨瀚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场可以由两位当事人坐下来叙旧的会面。
2000年,杨瀚再次赴夏威夷,参加张学良的百岁寿辰活动。
张闾蘅推着张学良到海边,杨瀚带女儿过去与他见面,留下了合影。杨瀚后来回忆,张学良对他们父女并非始终冷淡,但两次见面都没有谈起西安事变的具体往事。
第二次见面仍以祝寿、寒暄和合影为主,没有形成深入交谈。
张学良晚年并非从不谈西安事变。1991年至1993年间,他在台湾接受口述史访谈,谈及自己的经历,也谈到西安事变。
相关访谈后来由哥伦比亚大学收藏。
正式访谈中,他会回答一些问题,也会对另一些问题保持沉默。杨瀚的两次探望则没有展开这样的问答,两种场合留下的内容自然不同。
杨瀚没有从张学良那里得到有关祖父的新讲述,便继续搜集,走访与西安事变有关的人物,整理杨虎城的经历。他后来出版《杨虎城大传》,把多年积累的写成一部人物传记。
1999年的会面没有替他补上张学良的回忆,却让他亲自见到了父亲一直惦记的人。
教堂门口的两声“你好”,没有解开杨瀚关于西安事变的疑问。
杨拯民未能走完的探望之路,由儿子替他走到了终点;至于杨虎城与张学良当年共同作出的选择,以及此后各自承担的命运,杨瀚只能继续从历史中寻找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