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鸿昌被枪决后,妻子胡红霞变卖家产赎回遗体。换衣服时,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首先别和我妻子说,其次不要厚葬。”
1934年冬天,北平陆军监狱外面下着雪。
吉鸿昌那天没跪,也没背过身去。
他跟押他的兵说,自己是为抗日死的,得坐着,还得看着枪口。
椅子搬来,他坐下,胸口朝前,子弹从左眼进去,人就没了,那年他三十九。
头天晚上他已经把后事想明白了。
纸笔要来,给胡红霞写那封后来很多人都知道的绝笔: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
又给几个弟弟写了信,托他们照看继母。
写完了,他还往贴身小褂口袋里塞了张东西,不是信,是从香烟盒上撕下来的小纸片,铅笔头歪歪扭扭划了两行:不要告诉我太太知道,不要厚殓。
他不是怕胡红霞不知道。
他是知道她一定会来,来了就得受一遍活罪。
吉鸿昌被捕是这年11月9号,天津法租界国民饭店里出的事。
他正跟人碰头谈抗日的事,特务闯进来开枪,人伤了,先被租界扣下,后来蒋介石那边花钱引渡,转到北平。
胡红霞那几天没闲着,家里书信文件先烧了,怕连累组织,又托人、找门路、登英文报纸把事捅出去,还跑去泰山找冯玉祥帮忙。
可到了那份密令面前,这些都没用,11月24号枪决的命令一到,谁说情都拦不住。
胡红霞赶到的时候,尸体不让领。
国民党那边故意卡着,意思也很明白,人不还你,家属就别想安生。
胡红霞在监狱门口跟人争,一头撞在铁栏杆上,额头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也没人松口。
最后的条件是拿钱换,天津法租界那处宅子,也就是后来人说的红楼,抵押出去,再加家里能变卖的全变卖了,凑出一笔赎金,才把人接出来。
数目有说八万大洋的,也有说五万的,反正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家拿得出的数。
红楼那房子不是普通住家。
吉鸿昌回天津后,把家弄成了地下联络点,三楼拐角搁印刷机,印《民族战旗》,南汉宸、宣侠父这些人常来。
胡红霞早就明白丈夫干的是什么,也从没拖过后腿。
这回把房子搭进去换丈夫一口棺材,她没犹豫。
接回遗体,得换身干净衣裳。
胡红霞给他系扣子的时候,手摸到小褂口袋,摸出那张烟纸。
字她认得,是丈夫的笔迹。
第一行是别告诉她,第二行是别厚葬。
她之前在监狱门口撞栏杆没晕,听人说价钱没晕,这会儿捏着那张纸,一下就站不住了。
外孙女郑吉安后来转述家里的说法,外祖母看着字条,哭晕过去。
吉鸿昌这么做,不是跟老婆见外。
他太清楚胡红霞的性子,也太清楚自己死后这家人会挨多少盯梢。
告诉她,是让她多疼一阵,厚殓,是给敌人看热闹的由头,也违背他一辈子讲究的东西。
他早年把他爹那句做官即不许发财烧在瓷碗上,发给全军,自己穿粗布、吃大灶,六万块家产拿去买枪都不眨眼下。
死了搞排场,不是他。
后来胡红霞没厚葬。
棺材入了殓,第二年老家扶沟那边接灵,乡亲两千多人路边接。
她自己也没倒下,特务盯着孩子的时候,她在外面装过一阵疯,吓退盘问的人,回头关上门该教儿女教儿女。
吉鸿昌那张遗照倒是拍了,侧着脸避左眼,留个坐着的样,这也是胡红霞交代的。
在我看来,这张纸条才是吉鸿昌最狠的地方。
刑场上一句别背后挨枪,那是给敌人看的硬气,口袋里两行铅笔字,是给老婆留的软处。
他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想她再多受一道。
世人后来记他恨不抗日死那首诗,记他坐着挨枪的样,可胡红霞摸到的那张烟纸,才真像一个丈夫临走前,把疼人这件事也算到了最后一步。
主要信源:(人民日报——他牺牲后,妻子在血衣口袋内发现一张字条,当场晕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