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全是博士，父亲却不肯替他们说一句话。
一九五六年，北京，钱三强、何泽慧夫妇带着三个孩子拍了张全家福。后排坐着父母，前排从右至左是次女钱民协、长女钱祖玄、幼子钱思进。一家五口穿得朴素，笑得平常。
八年前，这对"中国的居里夫妇"抱着半岁的长女漂洋过海回国，行李里装的是核物理，并非家当。那会儿国内没有像样的实验室，夫妻俩骑着自行车在北京旧货市场淘零件，拼出第一批设备。
钱家的规矩，从祖父钱玄同那辈就立下了：从牛到爱。属牛的牛劲，加上牛顿和爱因斯坦的方向。钱三强把它挂了一辈子，也照着这四个字教孩子。
他教得最严的一条是不许靠父母。一九六八年，小儿子钱思进到山西绛县插队，写信回家诉苦。人在"五七干校"劳动的父亲回信：你大了，不能总依靠父母，要独立生活，学会自己走路。
一九七二年，钱思进被推荐上清华化工系，想转学物理，求父亲出面说句话。钱三强不肯拿自己的牌子给儿子换方便。儿子只能白天干活，夜里在油灯下自学，六年后考进中科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日子过得抠。何泽慧雨天一双胶鞋，晴天一双平底鞋，一条咖啡色头巾洗得发白还在戴。钱思进上了大学，仍旧一身褪色的蓝布衣、一双布鞋、一个旧帆布书包。
有人劝钱三强别太省，他说：钱多了对孩子没好处，反倒是包袱。大女儿结婚那年正兴大操大办，她自己挎着包，坐公共汽车去了婆家。
走进钱家的人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一屋子人，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字、读外文报、听外语广播。
三个孩子后来都读到了博士。钱祖玄在法国马赛做粒子物理研究，钱民协是北大化学学院教授、博导。钱思进一九八五年在美拿下物理学博士，二零零三年，回国执教北大，后来站进了欧洲核子中心那支发现希格斯玻色子的队伍。
拿到学位那年恰是牛年，父亲写信叮嘱他：做一头孺子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