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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入京受赏,慈禧问他要何赏赐,他却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说:请将所有赏赐,都分给这上面阵亡的湘军将士 名册被李莲英捧到太后面前。慈禧扫了一眼,没翻,只问:“这是第几次递这样的册子了?” 左宗棠跪在阶下,声音发沉:“回太后,是第一次。但臣已准备了五年。” 慈禧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却没再

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入京受赏,慈禧问他要何赏赐,他却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说:请将所有赏赐,都分给这上面阵亡的湘军将士
名册被李莲英捧到太后面前。慈禧扫了一眼,没翻,只问:“这是第几次递这样的册子了?”
左宗棠跪在阶下,声音发沉:“回太后,是第一次。但臣已准备了五年。”
慈禧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却没再问册子的事。她看着阶下这位风尘仆仆的老臣,忽然说:“你先起来。赏赐的事,哀家准了。不过,内帑一时凑不齐一百八十万两现银。”
左宗棠刚起身,闻言又跪下了。
“不准跪。”慈禧语气淡了,“银子分三批给。第一批六十万两,三个月内发下去。剩下的,户部从明年各省协饷里勾兑。”她顿了顿,“阵亡子弟入县学的事,照你说的办。”
左宗棠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有声。
“还有一件事。”慈禧让李莲英把名册递回去,“这名册你收好。往后每年清明,兵部按这名册派人去各州县查验,银子是否到户,孩子是否入学。查验结果直接报养心殿。”
左宗棠接过名册,手有些抖。
“你怕哀家说话不算?”慈禧笑了笑,“左季高,你打了胜仗,可朝廷里等着挑你错处的人,比阵亡名录上的名字还多。这事办得清清楚楚,才对得住你怀里那本册子。”
左宗棠走出大殿时,日头已经偏西。宫门外,军机大臣沈桂芬正在轿子旁等他。
“左帅好手段。”沈桂芬拱了拱手,“一面旗,一本册子,就从内帑划走一百八十万两。”
左宗棠停住脚步:“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新疆战事已了,各省协饷本就不易。”沈桂芬压低了声音,“你再抽走这些,明年西北的饷,怕是更难凑齐。到时乱起来,岂非辜负了阵亡将士?”
左宗棠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一页,递到沈桂芬眼前。
沈桂芬瞥了一眼,愣住。那页纸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标着星星点点的位置。
“这不是遗言册?”他问。
“遗言册在宫里。”左宗棠收了册子,“这是屯田图。新疆可垦之地,臣已摸清大半。只要有三五年太平,屯田所出,不仅能自养兵马,还能余粮反哺内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沈大人担心的西北兵饷,以后不必从各省硬凑了。阵亡将士用命换来的疆土,能养活得起活着的兵,也养得起他们留下的家小。”
沈桂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早算好了。”
“不是算。”左宗棠望向西边天际,“是亲眼看见了。那些地,淌过血,浇过汗,能长出粮食。”
三日后,第一批六十万两银子从内帑出库。押运官员临行前,左宗棠交给他一封信:“到湖南后,将此信交给巡抚。银子分发时,若有家属已故或无子嗣者,按信中交待办理。”
信中只有两行字:银转置义田,租谷永供祠祭。无嗣者之冢,立碑同享烟火。
又过半月,左宗棠离京。马车出永定门十里,他叫停车夫,独自走向路边一片荒岗。
岗上有零星坟头,纸幡残破。他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就着风点燃,插在土里。
没有牌位,不知姓名。
车夫远远看着,等香燃尽了,才见左宗棠弯腰,从怀中取出那本屯田册子,撕下画着地图的那一页,轻轻盖在香灰上。
风吹起纸页,盖住了几处荒坟。
马车重新上路时,车夫忍不住问:“大帅,刚才那是……”
“五年前出京时,几个湘军亲兵送到这里。”左宗棠闭着眼,“他们说,若回不来,魂就停在这儿,等着看大帅凯旋。”
他停了停。
“现在看到了。”
车夫不再说话,只挥了一鞭。马车颠簸着,驶向晚霞深处。
那页盖在香灰上的屯田图,被暮色里的风吹得翻了几个身,最后停在一处无名的坟头。图上星星点点的标记,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片遥远而安静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