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称帝后,回去看望父亲,一见面刘太公就生气的问刘邦:“儿子啊,你封了那么多人为王侯,为什么不封你大哥的儿子刘信,你不会是把他忘记了吧?”
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刘信后来得到一个什么爵位,而在于刘邦已经贵为皇帝,却始终记得年轻时发生的一件小事。那是一顿饭,也是一场让他多年没有忘掉的难堪。
刘邦的大哥刘伯,也就是史籍中的“长兄伯”,去世得比较早,留下妻子和儿子刘信。刘邦年轻时家境并不宽裕,常常带着宾客到大哥家吃饭。按照《史记》的记载,大嫂对这个小叔子渐渐产生了不满。
有一次,刘邦又带着宾客来到大嫂家。大嫂故意假装锅里的羹已经吃完,还拿勺子刮着锅,让锅发出声响。宾客听到以后,以为主人家确实没有饭食,只好离开。等人走了,锅中其实还剩着羹。
这件事给刘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需要注意的是,后世讲这个故事时,经常加入“大嫂刮铁锅”“满锅肉汤”“当众羞辱”等细节,这些具体场景并不是《史记》原文的完整描述,不能为了让故事好听就当成史实。
后来形势完全变了。汉五年,也就是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垓下击败项羽势力后,随后在定陶汜水之阳即皇帝位,建立了汉朝。天下初定,刘邦开始陆续安排功臣和宗室的爵位、封地。
萧何、曹参等跟随刘邦多年的功臣先后受封,刘邦的同母弟刘交也在汉高祖六年,也就是公元前201年,被立为楚王。宗室成员的地位不断提高,刘氏家族开始成为新王朝的重要支柱。
就在这种情况下,大哥刘伯的儿子刘信却没有马上获得列侯爵位。刘信并非毫无经历,史籍明确记载,他曾跟随刘邦从军,并参加了讨伐韩王信叛乱的行动,后来担任郎中将。
刘太公对此自然放不下。刘信是自己的孙子,又是已经去世的大儿子刘伯留下的孩子。刘邦给其他兄弟、子侄以及功臣安排爵位,却偏偏没有马上安排刘信,这件事在老人眼里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刘太公向刘邦提起了这件事。史籍留下的解释很明确:刘邦不是忘记了侄子,而是因为刘信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大嫂,当年做过让他不满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急着封赏刘信。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刘邦记住的并不是一碗羹,而是人与人相处时留下的感受。他当年只是一个普通人,带着宾客到兄长家吃饭,却遭到这样的对待。多年以后,他已经坐上皇帝的位置,这段旧事仍然没有完全从记忆里消失。
不过,刘邦最终还是照顾了父亲的心情。汉高祖七年,也就是公元前200年,刘信正式被封为羹颉侯。这个时间点很重要,因为刘信并不是刘邦刚称帝那一年就立即封侯,而是在称帝后的第二年得到爵位。
“羹颉”这个爵号也因此成为后世津津乐道的话题。司马迁记载刘信受封时,直接把原因同当年大嫂“栎釜”的事情联系起来。这里的“栎”,就是用勺子刮锅发出声响的意思,所以这个爵号确实带有明显的旧事影子。
但把羹颉侯直接解释成今天所说的“刮锅侯”,再进一步编出刘邦亲自解释封号、下令快马送诏、大嫂吓得瘫倒等场面,就超出了史籍能够证明的范围。历史故事可以讲得生动,但人物说过什么、现场发生什么,还是要分清记载和后人演绎。
刘信获得的也不是所谓“七品芝麻官”。汉代的爵制和后世官品制度并不是一回事,不能拿明清小说里的说法套到西汉。羹颉侯属于列侯体系,史籍表中记载其封户为千户,这才是比较可靠的说法。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刘信后来还经历了一次爵位变化。《史记》记载,刘信后来“有罪”,因此被削爵一级,降为关内侯。也就是说,他曾经拥有的列侯爵位后来降低了,这同“吕后刚掌权第一年就直接夺爵”的说法并不完全相同。
时间线也必须分清。刘邦于公元前195年去世,此后才进入吕后临朝称制时期;而刘信被削爵一级的具体记载,出现在高后时期的爵位沿革中。把所有事情简单压缩成“刘邦死后第一年吕后下旨夺爵”,容易造成时间上的误读。
回头看刘信的一生,他既有宗室身份,也有随军经历,但他的封爵却夹杂着非常私人化的家庭往事。刘邦没有因为自己成了皇帝,就完全忘记年轻时的恩怨;可在父亲提出要求以后,他又最终给了侄子一个列侯爵位。
这段故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恰恰是它没有那么传奇。一个普通家庭里的饭桌旧事,被带进了西汉建立后的封爵体系。刘邦记得,大嫂也许记得,刘太公同样记得,而刘信则因为这件旧事,留下了“羹颉侯”这个十分特殊的历史称号。
对于刘邦而言,那场发生在年轻时代的饭局早已过去很多年;对于后世而言,却因为一次封侯被重新翻了出来。一个爵位的背后,既有汉初宗室与功臣的封赏安排,也有刘氏家族内部难以说清的人情账,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