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12月,一位在台湾生活多年的老人经香港回到广东丰顺。他使用的名字叫叶依奎,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台胞。可在故乡亲人和有关部门眼中,这个名字背后还藏着另一段已经沉寂数十年的经历。
他真正的名字叫谢汉光,1917年9月出生于广东丰顺。1940年,他考入国立广西大学农学院森林专业,1942年毕业。抗战后,他的人生与台湾地下工作逐渐发生联系,后来成为一名中共地下工作人员。
1946年前后,谢汉光前往台湾,在台湾省林业试验所工作。凭借专业能力,他逐渐承担更重要的工作。与此同时,他与张伯哲等人保持联系,并参与地下组织活动。1947年初,经张伯哲介绍,谢汉光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9年以后,台湾岛内地下组织遭到连续破坏。到了1950年前后,随着蔡孝乾被捕并供出部分组织关系,大批地下工作人员遭到逮捕,原有的联络体系受到严重冲击。谢汉光也因此面临危险。
他没有继续留在原来的工作地点,而是转移到台东一带。此后,他使用“叶依奎”这个名字,在偏远山区生活。这个身份并不是临时使用几个月,而是伴随了他此后几十年的生活。
关于他究竟怎样获得这一身份,不同材料的叙述并不完全一致。有资料称,他利用一名当地失踪人员的身份作为掩护;也有文章加入了更多具体细节。
可以确定的是,从1950年前后开始,谢汉光长期隐居台东山区。原本受过正规高等教育、拥有林业专业知识的他,此后不得不把自己的真实经历藏起来,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生活。
这一段日子持续了几十年。没有公开身份,没有正常的组织联系,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自由谈论自己的过去。对一个正值壮年的知识分子而言,这种生活本身就是巨大的改变。
与此同时,他在大陆的妻子曾秀萍也一直生活在漫长的等待中。谢汉光离开家乡时,两人的婚姻还很短暂。此后一别多年,夫妻之间几乎失去了正常联系。等到真正再次见面时,两个人都已经进入晚年。
这里还需要把一个重要时间点说清楚。两岸民众赴大陆探亲,并不是从1988年才突然开始。1987年10月,台湾方面作出开放部分民众赴大陆探亲的决定;11月2日,台湾红十字会开始受理有关登记,两岸长期隔绝的人员往来由此出现突破。
到了1988年,探亲往来进一步增加。大陆方面也不断完善台胞入出境和接待安排。有关资料显示,当时不少台胞需要经香港等地转道大陆,真正便利的两岸直接往来仍处在逐步形成的过程中。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已经隐姓埋名多年的谢汉光终于看到了回乡的机会。1988年12月,他以叶依奎的身份经香港返回丰顺。多年没有回来的故乡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而他自己也早已从当年的年轻人变成白发老人。
返乡之后,事情并没有像一些故事文章写得那样立刻尘埃落定。谢汉光虽然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经历,但距离1940年代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许多战友牺牲、失联,原来的组织关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他需要用能够相互印证的材料证明自己的身份。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94年。有关方面调查张伯哲等人的历史问题时,了解到谢汉光仍然生活在丰顺。中共中央组织部随后派人赴广东调查,并与有关人员以及谢汉光本人进行了解。这个过程并非简单听取个人陈述,而是结合当年的人员关系和历史情况进行核实。
经过调查确认,谢汉光早年的革命经历得到认可。1995年初,有关方面下达通知;同年5月23日,丰顺县委组织部形成文件,确认他的参加革命工作时间从1947年初算起,并按有关规定办理离休手续。
这份迟到了几十年的确认,对谢汉光而言意义很大。过去几十年,他一直以叶依奎的名字生活;从这一刻起,他终于能够重新使用谢汉光这个真实姓名,也终于能够让家人和组织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至于所谓“账簿夹层藏有上百名潜伏人员名单”的具体故事,目前能够查到的较可靠材料并不足以完整证明这一情节。可以确认的是,谢汉光返乡后确实向有关方面反映了自己在台湾地下工作的经历,其中涉及一些已经失联的人员和历史情况。
回到故乡以后,谢汉光终于与多年未见的妻儿团聚。有人把这理解成一个迟来的家庭团圆,但对当事人来说,其中还有另一层意味:那个离家时年轻的谢汉光,经过几十年风雨,终于不用再以叶依奎的身份生活。
1995年身份得到确认后,他留在丰顺度过晚年。1996年8月14日,谢汉光在家乡去世,终年79岁。从身份重新确认到生命结束,只有一年多时间。
从1940年代进入地下工作,到1950年前后转入隐居,再到1988年返乡、1994年调查、1995年身份确认,前后跨越了半个世纪。
我觉得,一个人的真实身份能够在几十年后重新得到确认,靠的不是故事讲得多动人,而是一个个时间节点、一份份材料以及相关人员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的记忆。谢汉光的一生也提醒人们,历史人物越是经历特殊年代,越需要把事实和传说分开。对于已经过去的岁月,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不断增加戏剧化细节,而是尽可能留下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真实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