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北京,一张十四口人的全家福拍下。后面站着着开国中将吴信泉和夫人俞惠如,前面齐刷刷站着十二个孩子——八子四女,按个头排得一丝不乱。那年月正赶上困难时期,布票金贵,这十二张嘴、十二身衣,全靠俞惠如那台缝纫机。
吴信泉一生只有俞惠如一位夫人,十二个孩子全是她一人所生。孩子多,衣服就玩"接力":老大穿小的改给老二,老二穿小的传给老三。
兄弟几个轮着穿一条军裤,裤腿短了接一截,补丁摞补丁。女儿们的连衣裙也一样,大姐穿完二姐穿,裙边磨白了就换个领口接着穿。最绝的是料子——部队报废的降落伞。白色的给儿子做衬衣,金黄色的给女儿做连衣裙,领口镶上白边,孩子们穿去学校,同学都夸好看,没人知道那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吴信泉不是穷讲究,是把部队的规矩搬回了家。十二个孩子吃饭、睡觉、作息,全按令行禁止来。寒暑假第一件事是开家庭会议,父母表扬拿"三好"的,再定下假期作息表:大的管生活,小的写作业,站有站相,见长辈要问好。小儿子跟人打架,他罚孩子在院里站一小时,再亲自带去道歉:"你是将军的儿子,更不能欺负人。"
当时,粮食也紧。警卫员去菜场捡菜叶,发黄的剔掉,洗净就是全家下饭的菜。有老战友劝他申请补助,他一口回绝:老百姓连野菜都吃不上,我们还有工资拿。他还偷偷把省下的五十斤粮票捐给河北灾区,直到去世整理遗物才被人发现。
这样一个家,却没养出一个娇娃。长子吴皖湘从基层战士干起,后来当了军事博物馆副馆长,被授大校军衔;第六子吴利平成医学专家;其余的参军、教书、做工,没一个借父亲名头走后门。一九九二年吴信泉病逝,家里没留存款,只留下一柜军功章、两箱补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