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人当人而不是当风险

我们这个社会，需要把老人当人，而不是当作“风险”，这是老龄化社会的应有之义。前几天，在芜湖高铁站，路人李先生撞见了一位86岁的上海爷叔。穿得干干净净，背着一个旧包，站在售票大厅里，有点茫然。上前一问，才知道老人给儿子打电话说，自己在家里晒太阳。实际上人已经到了安徽，想买一张去青海的票。因为年轻的时候，在青海待过。老人知道，如果说了实话，儿子一定会拦，一定会说——“爸你都多大岁数了”“路上出事怎么办”“在家待着不好吗”。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订酒店。但他知道，再不去，这辈子就没机会去了。所以他选择一个人摸出来。他选择站在那个售票大厅里，茫然一下，然后等一个好心人。这个念头在老人心里，压了多久？大概很久了。是不是每次想开口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比安全更重要。一个人活到86岁，不要低估他的人生智慧。差不多同一阵子，另一个老人在全网刷了屏。96岁，姓谭，交大老校友。坐了43个小时绿皮火车，一个人去西藏。他自己用手机订票、订房、查攻略，连AI都问了“我这岁数能不能去拉萨”。拉萨文旅后来接住了老人，陪他看了博物馆，逛了罗布林卡。老爷子状态好得很，走起路来腰杆笔直。这两件事，你往深里看，其实逻辑是一样的。老人想出门，社会先拦你一道：安全、责任、保险、家属陪同。很多旅行社，70岁以上要人陪，80岁以上直接不收。国家新出台的《服务要求》，白纸黑字写着不得年龄歧视。结果呢？落地才两个多月，96岁的谭爷爷想跟个团，照样被拒。把老人当风险，是最省事的。不接团就不会出事，不卖票就不用赔，不开发适老功能，锅就甩给“数字鸿沟”。但是，老人也是人啊，他们走南闯北、吃过苦、见过世面，现在只想出去看看。他们也不一定要什么特殊照顾，什么绿色通道、VIP待遇，他们就要一样东西——被当个正常成年人对待。我在国外游轮，见到90多岁的老爷子，在船上三个多月。他活得很自在，他被当成一个人。那么，中国的老人，为什么不可以？你对一个老人说“为了你好，别去了”，你觉得你拦住的是一次旅行。但老人心里知道，你拦住的是他跟这个世界的连接方式。老人衣食无忧，但心里那口气，慢慢就散了。我讲这个话题，是有底气的。因为我们的“秋游”，组织过非常多的“带老人出游”的公益活动。在上海，我们去过临港、嘉定，平均年龄69岁，最高年龄100岁。国内，我们去过三明、六安，国际上，我们包过邮轮，带2200多人去韩国，平均年龄74岁，最高96岁。这样的公益活动，说“不难”是假的。我们的公益团队，个人没有一分钱的收入。我在船上瘦了十几斤，操心的事太多了。回来之后，还有一些“余波”。但当时多煎熬，事后回想就有多甜蜜。因为老人的眼睛会发光，因为做成这样的事，有善意回报。不少旅游行业人士对我说，我们通过“保险覆盖、健康体检、免责声明、家属陪同”的方式，组织80岁以上老人旅游，这是打破行规的。确实如此，我们也冒了很大的风险，还有诸多恶意、莫名其妙的投诉、恶声恶语的举报，甚至有人策划闹事……但我觉得，应该有更多的老权主义者，更多的公益团队，带老年人出游。总不至于说，中国的老人过了80岁，就不该享受性价比高的旅游产品了？老龄化不是包袱，是一种新的人口现实。到2035年，上海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老人。我们组织的老年游轮游，24小时内有7800人报名，这是怎样的消费潜力啊。如果旅游、出行、消费全按“防祸”逻辑设计，等于告诉整整两代人：你退休那天起，世界就对你关上了门。老权主义，就是一句话：把老人当人。能兜底风险，别没收自由。86岁想回青海，96岁想看拉萨，这不是什么感人新闻，这是一个人本来就该有的样子。而适老旅游，不是慈善，是城市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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