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沙海里干什么 13王盟擦了一把脸,手掌熨开鼻尖上的汗,析出的盐分抹在嘴唇上,糊得他满嘴都是血腥味儿。他本来以为是嘴唇太干破皮了,抬手摸了摸嘴角,又碰了碰鼻子,忍不住扭头骂了一句操。原来那根本就是他脸上伤口流出来的血。黑瞎子扔出去的那几个酒瓶燃烧弹威力不小,这沙地下的巨大建筑已经有垮塌的迹象了。那条巨大的黑毛蛇被热浪逼急了,在通风管道里扭动着身躯前行,蛇身上的鳞片全部炸开,刮过金属结锈的管道内壁,声音听着就像是有一场暴雨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王盟在这场黑雨里死死跟着前方的光点前进,那是黑瞎子的手电筒。在如此漆黑的环境里穿行,前面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光源,这个手电筒是专门留给他的——忽然一阵耳鸣,头顶还在落雨似的往下掉水泥碎块,加上蛇鳞的刮擦声,仿佛他真的是在一场豪雨中行走,那点光源就是鬼差的引路灯。自己还活着吗?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在他面前,光点突然停了下来,他终于能借着惨淡的光线追上黑瞎子。前面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王盟来不及阻止自己去想那是谁,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马日拉从车斗里翻出两瓶白酒,反水的车队追兵已经被甩在了巨大的沙丘后面,他们总算有了点运气,他那张皱缩黢黑的脸也有所松动。车门咔嗒一声开了,坎肩几乎是从驾驶座里摔下来的,马日拉看见了,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亲了两口手里的酒瓶,接着才跌跌撞撞地走到坎肩边上。车队在进沙漠之前给轮胎放了气,防止车子陷进流沙里,马日拉扶着坎肩靠到吉普车的前轮上,凸出的轮毂硌得他又疼又痒,橡胶纹路里嵌着细细的沙,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来,滚烫的,就好像他的背上也被人用刀刻了一张地图。“我们在哪儿?”坎肩想坐起来,右手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他瞬间疼得渗出了一层冷汗。马日拉看了看坎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酒,眉头皱紧,天人交战许久,终于做出决定。他低头咬掉左手的酒瓶瓶盖,还是打算先用白酒给坎肩处理一下伤口。“算你们吴老板欠我的。”马日拉打开车子后座的门,翻出一卷全新的绷带,他的手指因为连日的疲惫和日晒而脱了力,手腕一抖,绷带滚落到沙地上,瞬间沾满了沙尘。与此同时,在他视线的另一头,靠在汽车前轮上的坎肩脸色惨白,脑袋一歪,已经晕了过去。 梁湾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不好看,那个叫解雨臣的人绝对是个变态,他朝她喷防狼喷雾之前甚至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让他们先去准备好缓和刺激的牛奶。自己要是毁容了,一定和他没完。梁湾一边用沾了牛奶的湿巾擦脸,一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用武力让人屈服是很简单的,但在武力之外还准备好了治疗的东西,就明摆着是折磨了。梁湾打了个冷战,微微睁开眼睛,茶楼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了。黎簇的眼睛同样肿着,但情况比她要好上太多,看来解雨臣的目标确实是他。就算早有预料,梁湾心里还是沉了沉,她在那个失忆病人那里听到的“那句话”,曾经让她错误地认为自己也将会是棋盘上的一个重要角色。梁湾的眼前一阵模糊。解雨臣递给黎簇一张名片,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朦胧中梁湾瞥见那张名片后面写了一行字,便勉力睁开眼睛要去看,却被黎簇闪了一下躲开了。“他写了什么?”梁湾的疑问带着鼻音,她其实并不想哭。黎簇把名片翻了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梁湾——她的眼前又模糊了,黎簇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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