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伟大的长征第一集,几个剧情让我印象深刻。
苏区的运动会、阅兵、烈士纪念碑,还有博古在运动会上激情洋溢的讲话。
这些是以前的影视版本没有表现的东西。过去对这方面的描写可能过于简单,以至于让人产生逻辑上的断裂:凭什么上海中央派来一帮书呆子,加上一个洋顾问,就掌握了苏区的权力,还把主席给边缘化了?
实际上,这帮人对苏区的建设,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很多事情,真有赖于他们。
有统计,从1930年到1934年长征前,经中央秘密交通线进入中央苏区的干部有200多人。这些人并不全是1933年临时中央迁入瑞金时才来的,也不全是上海知识分子,但上海中央确实承担了重要的选拔、培养、输送和组织工作。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政治指令,还有苏区极其稀缺的专业人才、技术和组织经验。甚至连电器、印刷器材、军械等物资,也通过这条秘密交通线向苏区输送。
比如钱壮飞。
他不仅是情报人员,还是个多才多艺的文化人。《红色中华》的报头、报纸上的漫画,都有他的作品。1933年以后,红军烈士纪念塔、红军检阅台、中央政府大礼堂等苏区标志性建筑,也由他设计。
比如梁柏台。
他是系统学习过苏联法律、又有司法实践经验的专业人才。1931年到达瑞金后,参与起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并参与苏区法律和司法制度建设。
比如刘伯承。
1932年,他担任红军学校校长兼政治委员,进入苏区后,他又主持或组织编写《步兵教程》《夜间战斗》《劈刺教范》《兵器摘要》等教材。其意义在于:红军不必完全依赖指挥员个人的经验,而可以把战术、训练和兵器知识整理成教材,供不同部队反复学习。对军队的正规化建设,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再比如无线电技术人员伍云甫、曾三、涂作潮等人。
1931年,他们从上海来到中央苏区。红军最初缴获了国民党军的电台和器材,但有设备不等于会使用。需要有人操作、维修、培训,还要逐步建立通信制度。后来,红军不仅能够通过无线电与上海中央联系,还能监听敌军电报、获取作战情报,并在部队之间传递命令。
到1933年,苏区无线电技术培训已经扩展到上千名学员。这就不只是几个技术人员来帮忙,而是开始形成能够自己培养技术人员的体系。
文化艺术方面也一样。
李伯钊、胡底、钱壮飞等人参与苏区的戏剧、宣传和文化教育工作。工农剧社发展出多个分社,1933年时已有数百名会员;后来又逐步建立戏剧人才培养机构。通过演出、歌咏、漫画、报刊和群众文化活动,革命不再只是前线的军事斗争,也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还有医疗、兵工、教育、金融等领域。苏区既吸收从外部输送来的专业人员,也吸收地方医生、熟练工人和起义部队中的技术人员,同时建立学校和训练班,尝试自己培养人才。国家银行、军医学校、无线电学校等机构,都是在这种人才稀缺的环境里逐步建立起来的。
当然还有教育,1933年,兴国县的儿童小学入学率就达到了60%,这需要多少专业人士的工作?虽然许特立早早1930年就进入了苏区,但整个苏区2000多所小学,这是何等繁琐而巨大的工作,是需要大量专业人士的。
这些建设肯定不是上海中央单方面的功劳。苏区本地干部、毛泽东等人的实践、闽西和赣南的地方经验,以及从敌军缴获的设备和吸收来的技术人员,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央苏区的社会建设,也不是1933年上海中央迁入后才突然开始的。
毛泽东能想到很多事情,但需要专人人才去落实,而当时,专业人才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这让我想起《临高启明》里的一个情节:穿越者在海南搞阅兵、办盛大的烈士葬礼,让当地人感受到牺牲者得到了尊重,极大塑造他们对政权的忠诚。
在苏区的百姓和小兵眼中,我们是先进的,代表着历史发展方向,是天命所归的,我们是有伟大使命的,而这一切信仰注入他们心中,需要日常的无数微小而具体的工作与设计,去落实,他们才能相信。
而不是很多人极其功利主义的说法:洗脑。哪有这么简单,中国人民这么好忽悠吗?
社会建设、组织建设、军队建设,是具体而微的工作,都需要人去落实。
而上海中央,给了重要的支持。他们迁入苏区后,也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
而博古本人,其实也是很有才华的,脱稿演讲,条理分明,极其具有表现力与煽动性。并不是以前版本里,一个固执专制的书呆子角色。
如果光是中央的头衔+洋顾问的光环,就获得了中央的权力,至少在叙事上,是让人觉得逻辑断裂的。
这次的版本,算是补充了一些史实,让逻辑更顺畅了一些。
以前的版本,更喜欢表现红军的艰苦卓绝,为了表现艰苦卓绝,故意突出物质上的简陋。而很少去表现:这是一个先进政权的雏形。虽然它的很多创设是粗糙的,但该有的东西,其实早就具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