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冬,一个身材纤瘦的年轻女兵,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装,站在朝鲜前线的指挥所旁。她叫戴藩篱,那一年十五岁。当时,许多人并不知道,她正是抗日名将戴安澜唯一的女儿。
一九四二年,戴安澜率二百师入缅作战,在缅北茅邦村伤重殉国,年仅三十八岁。那一年,戴藩篱刚满七岁。将军给几个孩子取名直白:三个儿子叫覆东、靖东、澄东,意思是早日打败日寇、光复中国。
当轮到唯一的女儿时,他却选了"藩篱"二字,盼她像篱笆一样,牢牢扎住家国的大门,挡住外来的豺狼。
父亲留给她的,还有信里那句"篱儿要买皮鞋,稍迟再买回来"——这双鞋,最终没能等到。
父亲走后,全家靠母亲王荷馨一人撑着,连炒菜都少放油。有次断粮,母亲只好上街变卖他生前的旧西服换一袋米。虽然顶梁柱倒了,但四个孩子却在清贫里长出了硬骨头。
一九五零年冬,抗美援朝的动员令传到上海。十五岁的戴藩篱对母亲说,她要去朝鲜。母亲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她补了一句:"我是他的女儿。"母亲点了头。
到了朝鲜,她没被安排任何"安稳"——被分到炮兵司令部当文书,抄电报、核报表、管文件。在指挥所,每一份电报都牵着成百上千人的命。
朝鲜政府给她颁了银质军功章,那年她十六岁。炮兵司令员高存信、政委刘春得知她是国民党抗日名将之女。她把李济深主编的《安澜遗集》递上,两位首长看了肃然起敬。
战场归来,这个将军之女做了一件让许多人想不通的事:她进了上海第十八毛纺厂,当一名普通工人,一干四十年,从不说自己是谁的女儿。
直到晚年,同事才发现身边那位较真到"手臂写成臀部都要红笔圈出来"的女同事,当年真上过战场。二零一五年,七十九岁的戴藩篱作为英烈子女代表,走上抗战胜利阅兵的第一方阵。父亲用命守的篱笆,她用一生去加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