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春运我返回军校，得到陌生女孩的特殊关照，至今心存感激。
1996年春节过后，寒假结束，我一身军装，从河北坐火车返回长沙军校。
那时候春运的火车票紧张，想买个座位都不容易，更别说卧铺了。我只抢到一张无座票，开启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颠簸。
一上车，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车厢连接处，就连座位底下都蜷着人。
列车开到郑州站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我已经足足站了近十个钟头，两条腿又酸又麻，心里格外盼着能有个地方歇一歇。可看着拥挤的车厢，我心里也清楚，这多半只是奢望。
我靠着座椅靠背，漫无目的地看着车厢里来往的人。前排座位上坐着两个年轻姑娘，说说笑笑，吃着零食，显得轻松自在。
过道里站着一位看上去是务工的中年大叔，早已疲惫不堪。他见两个女孩中间挪出一点空隙，就想过去蹭着坐片刻。谁料他刚要往下坐，两个姑娘立刻往中间靠，把空隙又填满了。大叔愣了一下，尴尬地站直身子，继续站在过道里，满脸疲惫。
这一幕看在眼里，起初我心里觉得两个姑娘有些小气。转念又一想，座位是人家花钱买的，愿意让不让，本就是人家的权利，旁人不好多说什么。
火车继续往前跑，晚上八点多，晕车的不适感一阵阵涌上来。上车十几个小时，我滴水未进、一口饭也没吃，身体越来越沉，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我忽然看见她们旁边又腾出一小块位置。那块空位，对当时的我诱惑力太大了。可一想起刚才那位大叔的遭遇，我又犹豫了。
车厢一路颠簸，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接连干呕了好几次，难受得厉害。我心里一横：大不了被拒绝，反正萍水相逢，谁也不认识谁，试一试又何妨。
我忐忑地挤过去，试探着轻轻坐下，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
没想到两个姑娘非但没有躲开，还主动往里面挤了挤，给我留出更宽的地方。其中一个笑着对我说：“往里边坐一点吧。”
我一下子受宠若惊，刚落坐，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散去大半。
那年我二十出头，和她们年纪相仿。坐下之后，姑娘们主动和我搭话。她们是结伴去往广州读大学的，对军校生活很好奇，问了我好多关于军校的事情。
夜里十点半，车厢里不少旅客累得睡着了，我们便停下交谈，怕打扰旁人，安静坐着闭目歇着。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一沉。我转头一看，挨着我的那个姑娘睡着了，头歪过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两个多小时后，姑娘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我肩头，脸颊一下子红了，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都不知道，麻烦你了！”
我笑着回她：“别客气，是我麻烦你们才对，我还得谢谢你们肯让我坐呢。”
有地方歇脚，时间好像都过得快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火车抵达长沙站。
我起身，郑重地和她们挥手道别，再三道谢。她们也笑着挥手，目送我下车。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段火车上的偶遇，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直到现在，我依旧感念那两个姑娘，感念当年那份普通人对军人朴素的善意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