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元将军回忆 去东北路上的逃兵现象 二


接上文

孟家村这一仗打完，连长、副连长全都负了伤。战后我们从二连调过来一名排长接任副连长，就像之前那个八班长一样，材料里也没有记下他的名字。

我们在龙口准备登船的头一天夜里，这位新副连长出去查岗。按规矩，查完岗是要回来跟我这个指导员交接的，可他一直没回来。我夜里醒过来，伸手往他被窝一摸，被窝空空的，早就凉透了。我赶紧点上油灯一看：他的干粮袋不见了，驳壳枪和子弹袋还原样挂在墙上。我心里猛地一沉——他跑了。

评：到了连级，还要逃。

我连忙跑去报告教导员李树侦。我们俩再一同回去查看现场，李树侦压低声音跟我说，人已经走了，这件事千万不能声张，得稳住军心。明天对外就统一说法，说这名副连长先行一步，去东北打前站设营了。

那时候部队里常喊一句口号：“多巩固一个人，就多一份革命力量。”巩固部队、稳住战士的思想情绪，是我们当时最要紧的中心工作。

登船之初，大家还没有晕船，不少人兴致很高，互相念叨着“关东山，三宗宝”，还有人笑着议论，说副连长提前过去设营，不知道会给咱们准备些什么好吃好喝。就在这个时候，通信员杜吉衡猛地喊了一嗓子：“那个副连长是开小差跑了！”

杜吉衡是孟家村战斗里，最后上去送炸药炸开围墙的两名战士之一。孟家村一仗伤亡不小，战后连队人员变动很大，我把他调到连部当了通信员。这小伙子打仗勇猛，像个小老虎，就是性子直，考虑事情简单。昨晚我和教导员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被他无意间听见了。他憋了整整一天，眼看大伙都上了船，谁也走不掉了，索性当众把这件事喊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我和教导员苦心安排的稳军心的打算全打乱了。

这话一出，连队里人心浮动，思想一下子乱了。我当时心里又急又窝火，真是万般闹心。

等部队开到辽阳之后，短短开一个班务会的工夫，连队就又跑了八个人。

辽阳

在我见过的逃兵里面，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头一个，是我的同村老乡，大伙都叫他“小面人”。

要是说我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还拥有过一段还算快活的童年，那小面人打生下来，命运就是不幸的。他还没断奶，父母就先后过世，全靠姥姥把他拉扯大。他只比我大一岁。别的同龄孩子在街上追跑嬉闹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很难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他。陪在他身边的，好像只有那头小毛驴。村里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他本姓康，小名叫狗子，也就只有他姥姥会叫他狗子，前营庄上，大人小孩全都喊他“小面人”。

后来鬼子来了，到处抓夫，小面人也被抓去给日军运送补给。他个子不高，长得敦敦实实，胆子却不小。趁着看押的鬼子不备，他偷了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扛着枪跑到胡山，投奔高松坡的游击队。在那个年月，能拿到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可是了不得的事，那一阵子，小面人一下子成了远近出名的英雄。

东北

小面人结局很惨，且看下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