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恩师,已成标本!在大学解剖陈列厅,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专家韩炜,紧紧抱住了一副人体骨架标本。原来这副骨架标本正是他的恩师张金哲院士。
这里的每一具标本本来都该有一个冰冷的编号,不该有名字,不该有身份。可这一副不一样,玻璃柜上刻着一行字,是张金哲生前亲手写的:当一辈子医生,再教学生一次,这辈子才算值。
很多人对这个名字没概念。可在小儿外科圈子里,张金哲这三个字就是祖师爷。
新中国刚成立那会,中国根本没有小儿外科这个专业,小孩子得了外科病,只能被抱着去看成人外科。成人的管子插不进孩子的气管,成人的剂量灌不进孩子的血管,刚出生的婴儿皮下坏疽,死亡率百分之百,得了就是等死。
1950 年,张金哲在北大医院建起了中国第一个小儿外科专业。那时候哪有什么专用设备,西方又全面封锁,什么都买不到。
他干脆把家里的阳台改成小作坊,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回家敲敲打打,自己发明手术器械。就这么着,他硬生生把婴儿皮下坏疽的死亡率从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他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也染上了这个病,他拿着手术刀给自己的女儿做了第一例手术,把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的几十年里,他先后为一万多名孩子操刀做手术,发明改进了 50 多项技术。
先天性巨结肠手术用的张氏钳,先天性胆道畸形手术里防反流的张氏瓣,先天性无肛门手术的张氏膜,这些名字到今天还写在医学生的教科书里。国际小儿外科界把最高奖丹尼斯布朗金奖颁给了他,国外同行直接叫他中国小儿外科之父。
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这些头衔。
他常跟学生说,好的儿科大夫必然是爱孩子的大夫,医生和病人是交命的朋友。什么叫交命,就是人家把孩子的命交到你手上,你就得拿自己的良心去换。
出门诊的时候,他从来不给小孩子开贵药,能一块钱治好的病,绝不让人花两块。百岁那年接受采访,他说的还是病人,说的还是怎么让妈妈放心。
韩炜就是在这样的老师手下成长起来的。刚跟着张金哲出门诊那会,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病历写得乱七八糟,手术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张金哲从来不骂他,就站在他旁边,拿着笔一笔一笔改,拿着镊子一针一针教。
有一次韩炜给一个腹部肿瘤的孩子做手术,手抖得厉害,张金哲就站在他身后,用手按着他的手腕,说别急,孩子的肚子小,咱们慢一点,再慢一点。
那只手很暖,很稳。韩炜说,那台手术做了 4 个小时,他的手腕被老师按了 4 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湿了,可手再也没抖过。
张金哲走了之后,韩炜接了他的班,成了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的主任。每次站上手术台,他都会想起老师站在身后按着手腕的感觉。
他学老师的样子,给年轻医生改病历,教他们缝针,跟他们说跟病人交命的话。可他从来没机会好好跟老师说一声谢谢。
直到 2025 年 9 月 25 日,张金哲 105 岁诞辰这天,他终于站到了老师面前。只是老师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站在玻璃柜里,永远不会说话了。
他抱着那副骨架哭了很久。旁边的同事后来回忆说,韩炜医生哭的时候,手一直摸着那根肱骨,就是当年老师教他缝针时,放在他手腕上的那只胳膊。他摸着摸着,嘴里念叨着,老师,您放心,孩子们都好,手术都顺利。
陈列厅里不只有张金哲一个人。他旁边并肩站着的,是胡亚美院士,中国儿童血液肿瘤学的开创者。两位老人生前是同事,是老朋友,一辈子都在为孩子的病忙活。
走了之后,又一起站在了解剖厅里,给一届又一届的医学生当大体老师。
9 月 23 号那天,首都医科大学的师生们排着队过来,对着两副骨架三鞠躬,有个博士生哭着说,以前上解剖课,面对的都是不知道名字的老师,今天才知道,原来最厉害的老师,就站在自己面前。
有人算过一笔账,张金哲这一辈子,前前后后救了上万个孩子。
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当了老师,有的成了工程师,散在全国各地。可他自己呢,最后留下的就是这么一副骨架,安安静静站在首都医科大学的陈列厅里,每天看着年轻的医学生们进进出出。
现在很多人讨论什么是大师,什么是国之重器。有人觉得要腰缠万贯,要权倾一方,要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人追捧。可看看张金哲就知道,真正的大师,是把最后一点光都留给后人。
他没有留下豪宅,没有留下存款,连身后事都安排得干干净净,一副骨架站在大学里,就是他最后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