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毓群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中国的光伏行业就是前车之鉴，国内的电池产业不能打价格战。

光伏是中国少有的“技术做到世界第一，却全行业亏钱”的产业。2026年上半年，13家主流光伏企业合计亏损184.73亿元，11家亏损，只有2家盈利。隆基、通威、TCL中环这些龙头，已经连续10个季度亏损。


光伏这面镜子照出的，不是哪家企业走错了路，而是整个行业在一种看似合理的集体选择里越陷越深，中国光伏的技术做到了全球绝对第一，装机量把煤电都甩在了身后，可现实却极其残酷。


规模、技术、亏损三个“第一”同时挂在一个产业身上，这本身就在说明一个朴素的道理：把产品做到极致，和把日子过好，从来就不是同一件事。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拿光伏给电池行业敲警钟，真正扎人的地方不在“别打价格战”这五个字上——光伏没有谁主动想打价格战，可它还是陷进去了，这才是最该被追问的地方。


光伏守不住价格，根子在于技术扩散的速度远超保护的速度。以P型向N型技术迭代为例，一项新工艺从实验室走上量产线，研发企业巨额的投入还没收回来，设备厂商就已经推出了标准化“交钥匙”方案，同行迅速拆解、复制、跟进扩产。


当技术壁垒被迅速抚平，谁先研发谁吃亏，可谁不扩产又连上牌桌的资格都保不住，于是所有人都被拖进同一场产能过剩的消耗战。


行业首个专利池拖到2026年4月才由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牵头启动，这个时间点本身就在说明问题：补课补到了全行业亏得扛不住才动手。


光伏的教训不是“不该扩产”，而是技术跑得太快，保护技术的制度与规则跑得太慢，一个行业如果没有任何人能靠专利和创新把产品售价撑住，那价格就必然滑向成本线以下，谁都不想打，可谁都不得不跟。


电池行业眼下的处境比光伏当时看似体面一些，但体面背后的隐患同样值得警惕，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的产能利用率拉到95%以上，而行业平均水平仅有65%左右，分化极为剧烈。


可撑住电池价格与行业利润的，并不是整个行业的自律共识，而仅仅是头部企业没有选择全面主动降价。


曾毓群此前在行业峰会上把话说得很直：头部只要把售价降下来，锂电的惨烈程度会立刻超过光伏。


也就是说，现在的价格秩序靠的是单个龙头的市场定力，而不是一套成熟的行业防线，支点这东西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当下方形磷酸铁锂电芯价格已下探至每瓦时0.3元附近，一旦头部企业出于维持市占率等原因松了手，后面的连锁反应光伏已经完整演过一遍了。


更麻烦的是，低价低质在动力电池领域天生有着隐蔽的生存空间，电池的衰减、安全隐患和热失控风险，往往要等车主开上三五年才显形，而车企采购决策者在当期考核面前，往往更倾向于看眼前的账面成本，几年后的质量追责与他干系不大。


这种严重的时间差让“便宜但不够好”的劣币永远能找到买家，认真做研发、高标准投入的企业反而要为别人的短视买单。


光伏的亏损是明面上的，财报一翻就看得见；电池如果走上同一条路，恶性竞争带来的安全与质量隐患会来得更隐蔽，后果也更难收拾。


一个行业如果市场规则长期奖励“低价”而不是奖励“可靠”，那它迟早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惨痛代价，只是账单送达的时间晚了一些。


所幸政策监管的方向已经在进行硬性调整，2026年10月，工信部大幅提高了光伏新建项目的电池转换效率门槛，严格限制低水平重复建设，商务部等部门也进一步将多晶硅、硅片及电池片的核心装备与制造技术纳入出口管制目录，一内一外，管的都是技术门槛而非单纯的行政限价。


这个转向值得电池行业仔细研读：治理盲目价格战最有效的手段，从来不是靠行业倡议去呼吁“大家别降价了”，而是建立起刚性的技术防火墙，让核心技术不容易被无偿抄走。


光伏的专利池建得太晚，电池行业尚有时间通过专利授权、技术壁垒和安全门槛把这道墙砌起来，若等防线塌了再补，光伏行业那数百亿元的巨额亏损就是现成的教训。


说到底，一个产业能不能守住合理的利润空间，不取决于大家口头上喊不喊“反内卷”，而取决于体制机制有没有本事保障创新者不被抄后路。


光伏行业曾经错失了构建技术护城河的最佳时机，而电池行业现在依然手里握着机会，曾毓群的警示之明不在于他说了一句警示性的漂亮话，而在于他看清了光伏困局背后那条被长期忽视的因果链：技术领先不等于定价权，规模第一也不等于利润保障。


电池行业如果只把光伏的阵痛当成旁观的笑话，而不把它当成避坑的教材，那么连续多个季度集体亏损的悲剧，完全可能换一个主角重新上映。


对此你怎么看？


信源：

重庆日报：《曾毓群炮轰同行“挖人偷技术”，宁德时代在怕什么？》，2026年6月15日
智通财经：《大摩：宁德时代受惠电池反内卷 上半年产能利用率95%远超行业》，2026年9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