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水均益挨着一位神情木讷的老人坐着。那是他的大哥水恒进，比他整整大十五岁。外人看这张合影，多半只当是普通兄弟。没人晓得，这位大哥一辈子都停在了九岁孩子的心智里。
水恒进一九四八年出生，水家是兰州的书香门第，父亲水天明是兰大外语系教授。一九五七年，九岁的他在一场家庭变故里受了严重惊吓，脑袋撞伤，人救回来了，脑子却永久停了摆，后来又添了癫痫。这病不挑时候，走着走着能突然栽倒，吃着饭能猛地抽起来，身边须臾不能离人。他这辈子没工作、没成家、没孩子。
水均益是家里老幺，一九六三年出生，后来成了央视那张战地连线、专访政要的招牌脸。可他下班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家，而是拐到单位附近一间租来的房里——那是他给母亲和大哥单独安的窝。
母亲在兰州住惯了，死活不肯走，他急了撂下话：您不去北京，我就把央视的工作辞了，回兰州伺候您。房子特意选一楼，怕癫痫在楼梯发作滚下去，又挨着医院，为抢送医的那几分钟。
这桩事起于二零零四年。父亲弥留，把长不大的老大托付给小儿子。水均益当时正处事业高峰，握着父亲的手只说了一句：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大哥。此后二十二年，药照买，保姆照请，出差也电话问当天是否吃药。
他一直没往外说过一个字，是亲戚接受采访时漏了嘴才慢慢传开。这二十二年，水均益自己过得并不顺——离婚、退下主播台，关于他的传闻一波接一波。可照顾大哥这条线，一次没断过。如今大哥已年近八旬，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说自己"不敢老，也不敢病"。
有意思的是，水恒进见生人一脸淡漠，却认得这个弟弟。门一响，弟弟进来，他就有反应。能被一个心智停在童年的人牢牢记住，这份分量，外人掂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