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代总统李宗仁下令释放杨虎城。可蒋介石不点头。8月蒋介石下令：大势已去，不能把西安事变的核心人物留给解放军。

回到十二年前。1937年11月，杨虎城从国外归来，准备抗日。刚在南昌下车，戴笠迎上前。借口蒋介石请他去“喝茶”，当场扣押。从此，这位西北军的统帅，成了国民党的头号政治犯。

十二年囚禁。从南昌到湖南益阳，再到贵州息烽，转至重庆，最后押送贵阳息烽县玄天洞。与外界彻底断绝。陪着他的，有妻子谢葆真、儿子杨拯中、小女儿杨拯贵，以及被一同逮捕的秘书宋绮云一家三口。囚禁岁月漫长，谢葆真精神崩溃，绝食而死。杨虎城将妻子的骨灰装进木盒，随身带在身边。

到了1949年初，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淮海战役结束，长江防线告急。蒋介石宣布下野，退居幕后。李宗仁顶上来，出任代总统。

为了换取和谈筹码，李宗仁签发命令，释放全国政治犯。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杨虎城。

总统令出了南京，下不到贵州。

保密局是蒋介石的私军，只认奉化，不认南京。保密局头目毛人凤、西南特区区长徐远举，直接把李宗仁的释放令锁进抽屉。李宗仁连发几道催命电报，保密局上下装聋作哑，推诿扯皮。放人，绝不可能。

时间拖到1949年8月。解放军势如破竹，逼近大西南。蒋介石从广州飞抵重庆，部署西南防线。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拿着花名册当面请示。问到杨虎城。毛人凤试探：“要不要转送台湾？”

蒋介石脸色铁青，脱口而出：“留了他做什么？早就应该杀了！”

判决下达。没有公文，没有法庭，只有长官的一句话。背后心思直白：大势已去，绝不能把西安事变的核心人物完好地交到中共手里。

毛人凤立刻找来徐远举、周养浩，布置暗杀。地点选在重庆歌乐山松林坡戴公祠。这里是戴笠生前住过的地方，偏僻，隐蔽。规矩定得死：用刀，不用枪，不留痕迹。特务杨进兴、熊祥、王少山提前磨好匕首，躲进戴公祠。

执行人周养浩赴贵阳玄天洞提人。

骗局开场。周养浩对杨虎城谎称：“总裁请你去重庆谈话，谈完之后安排飞台湾。”

十二年了，杨虎城信以为真，以为等到了转机。他收拾行囊，带着一双儿女和秘书一家，随车队北上重庆。

1949年9月6日晚。车队抵达歌乐山。

特务将人分开。杨虎城和次子杨拯中坐前车，小女儿、宋绮云一家和副官警卫留在后车。

下车。特务引路，走向戴公祠正房。台阶陡峭。杨虎城走在前面，拄着拐杖。杨拯中捧着母亲的骨灰盒，跟在后面。两侧站着便衣特务，双手揣在兜里，紧握利刃。

刚跨进正房门槛。特务王少山突然拔出匕首，从背后一刀刺入杨拯中的腰际。

“爸！”杨拯中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骨灰盒摔落地面。

杨虎城猛然回头。话未出口，特务杨进兴的利刃已经刺穿他的胸膛。杨虎城倒在血泊中。

杀戮继续。后车的宋绮云、徐林侠夫妇被引入另一间房，乱刀刺死。九岁的“小萝卜头”宋振中被特务按在地上，用刀捅穿后背。杨虎城的小女儿杨拯贵、副官阎继明、警卫员张醒民，依次遇害。

没有枪声。全部杀戮在刀刃起落间完成。

几具尸体被拖进戴公祠的花坛下，挖坑掩埋。特务在死者面部浇上硝酸，毁容灭迹。

十二年的幽禁，等来的是一把无声的屠刀。

一代西北军将领，未能死在抗日的沙场，却惨死于自家人的暗杀。1949年1月李宗仁的那纸释放令，终究只是一张没有兑现的废纸。大势已去，蒋介石至死，都没有放过杨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