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本鲜少提及:遵义会议后,博古仅卸任中央最高领导职务,并未退出革命;他此后仍参与诸多重大历史事件,只是名字未被重点提及。
1935年1月那场会议开完,博古其实还顶着总书记的名头,又过了半个来月,2月5日,队伍走到云南威信县水田寨一个叫花房子的村子,周恩来找他谈了一次话,意思是中国革命要打败蒋介石,得由毛泽东来掌舵,中央这边商量好了,由张闻天接替他当总书记,说是过渡一下。
博古当场就把中央委员会的印章、政治局书记处的印章连同一大箱文件,原封不动交了出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一年他才27岁。从全党一把手的位置上下来,换旁人身上,未必能这么痛快。博古这一交,交得干净,心里却并不糊涂。
他清楚自己这几年指挥红军,把家底差点赔光,湘江一战8.6万人剩下3万多,这个账他一直记着。下了台他没有躺倒,也没有撂挑子,被安排去当红军野战政治部主任,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走完了长征。
到了陕北,博古的活儿没断过。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让他管着,1937年1月他接了新华通讯社社长这副担子,没过多久又兼上中央组织部部长。
卢沟桥的炮声一响,国共要重新坐下来谈合作,他被派去南京当中共驻南京代表,跟国民党那边一条一款地掰扯联合抗日的具体条款。
1938年以后,他又先后在长江局、南方局管组织工作,在武汉、重庆那一摊繁忙的统战和党务里头,是挑大梁的几个人之一。
再往后,延安要办一张党的机关报,他成了《解放日报》的第一任社长,天天埋头改稿子、定版面,把自己早年那点理论底子全用在了办报上。
历史对他最不客气的那一段,是延安整风。1941年秋天起,中央在毛泽东主持下清算从1931年六届四中全会到遵义会议这一段的路线问题,博古是被点名的教条主义代表人物。刚开头他思想上转不过弯,觉得军事指挥不归他管,路线问题上头还有共产国际。
可他不是那种死扛着不认账的人,一轮一轮学下来、检讨下来,他慢慢想通了,在台上一次比一次讲得深刻。
到了1945年中共七大,他当着全党的面讲了一句很重的话:各种恶果他是最主要的负责人,这里头没有"之一",就是最主要的那一个。这一句话,把他前半生犯下的错,原原本本兜了回来。
党原谅了他,同志们也服气他。一个犯过路线错误的人,能在全会上这样讲自己,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人这一辈子,端着架子容易,摔了跟头敢往自己身上揽错难。博古认账认得痛快,改也改得实在,认完了、改完了,接着给党干活,一点没拿自己当功臣,也没拿自己当罪人。
1945年抗战一胜利,国共两边谈了个双十协定,局势看着松快了没几天,摩擦又起来。1946年2月,博古作为中共代表再一次飞到重庆,跟国民党方面咬着牙谈军队整编、谈解放区政权、谈停火。
到了4月上旬,谈判桌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国共之间闹到了快翻脸的地步,他心里急,必须赶紧回延安向中央请示对策。那时候国共美三方有个军调协议,代表来往坐的是美国方面提供的飞机。
4月8日那天,天阴得沉,下着小雨,云压得很低,同机的还有刚从监狱里出来没几天的叶挺、老资格的王若飞和邓发。飞机从重庆起飞往延安飞,飞着飞着遇上大雾,地面看不清地标,迷了航向。
下午2点来钟,一头撞在了山西兴县的黑茶山上,机上17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博古走的时候39岁。后来人们把这几位遇难的同志叫"四八烈士"。
他这一辈子,前半程坐过全党的头把交椅,犯过让红军吃大亏的错;中间这段下台之后,做过统战、办过党报、管过组织,没躲没藏;最后一程,是赶着回去给中央汇报工作的路上,把命扔在了半道上。
历史课本里讲到遵义会议,提他,多半是为了衬托会议的转折意义;讲到延安整风,提他,多半是为了说明教条主义怎么被清算。至于他下台之后那11年是怎么过来的,课本一笔带过,影视剧里也常常没他的戏。
可恰恰是这11年,才让人看清这个人的骨头。他不是完人,年轻时肩上压了扛不动的担子,把革命带过一段弯路,这个责任他自己认。
认了之后,他没有消沉,没有闹情绪,也没有凭着老资格摆架子,党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干到飞机撞山的那一天。
真正的共产党人,未必是一辈子不摔跤的人,而是摔了跟头敢爬起来、敢认账、爬起来之后还接着往前赶路的人。博古后半程走的这条路,没有前半生那么耀眼,却比前半生更见人心。
一个27岁就交出大印不皱眉头的人,一个在全党大会上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的人,一个39岁为了赶回去汇报工作冒雨上飞机的人,他在历史上的分量,不该只被浓缩成"左倾错误路线代表"那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