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寅初作为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北大校长,预判人口隐患写下《新人口论》,提出节制生育,自己却育有七个子女,读懂时代的隔阂才明白,这份超前的人口预判,当年付出了沉重代价。
1882年,马寅初生于浙江绍兴。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治学刚直,抗战时期就因为痛斥官僚资本敛财,遭到国民党当局关押,这份不肯妥协的性格,贯穿了他一生。新中国成立后,1951年,马寅初出任北京大学校长。
1953年,新中国完成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得到全国人口6.0193亿的数据。马寅初留意到人口快速增长的趋势,从1955年开始,他前往浙江、上海等地乡村走访,统计耕地、粮食产出和人口增长的关联,慢慢形成自己的思考。
同年,他写成《控制人口与科学研究》,准备在人大会议提交,当时会场里质疑声不少,他选择暂时收回文稿,继续打磨论证。
1957年3月,最高国务会议上,马寅初围绕人口增长问题发言,提出人口增长过快,会拖累资金积累、粮食供给、就业与教育资源,发言结束后收获全场掌声。
会后他继续完善文稿,在一届人大四次会议提交书面发言,也就是《新人口论》。7月5日,《人民日报》全文刊登这篇文章。
在“人多力量大”是主流共识的年代,这套观点显得格外超前。他主张,人口生产也应当有计划,提倡晚婚、节制生育,提升人口质量。
他提出具体设想: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孩子为宜,多生育的家庭可以征税,用税款奖励少生的家庭;同时建议适当提高法定婚龄,引导青年晚婚。
他同时明确区分自己的理论和马尔萨斯人口论,强调中国的人口矛盾,可以靠发展经济、主动调控来化解。
文章刊发之后,争议很快浮现。不少人抓住他的家庭情况提出质疑:马寅初有两位妻子,一共养育了七个存活的子女,认为他言行矛盾。
这个质疑,需要放在时代背景里看。第一段婚姻是1901年,由父母包办;1917年,他与第二位女子结合,所有孩子都出生在上世纪20年代之前,全部发生在他研究人口、写下《新人口论》的几十年之前。
旧时代的婚姻和生育,是时代环境的产物,和他50年代提出的节制生育主张,并不在同一个时空里。他反对的,是无节制的早育、密育,并不是否定过往的时代。
风向的转变,在1958年到来。大量批判文章陆续见报,前后有两百余篇文章驳斥《新人口论》,把他的观点贴上错误标签。
已经76岁的马寅初没有妥协,留下那句广为流传的话:“我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身匹马,出来应战,直到战死为止,决不向专以力压服不以理说服的那种批判者们投降。”
1960年1月,马寅初被迫辞去北大校长职务,之后长期淡出公众视野。
时光走到1979年9月,党中央批准北大党委的报告,为马寅初平反,推翻当年批判里不实的定性,恢复名誉,98岁的他受聘担任北大名誉校长。1982年,马寅初离世,享年101岁。
回看这段往事,要分清边界:马寅初的《新人口论》,是结合当时国情提出的预警,是国内较早系统呼吁节制生育、重视人口质量的学术思考;但他并不是后来计划生育国策的制定者,后续政策,是结合之后几十年国情逐步形成的。
当年他推算,如果人口长期保持高增速,几十年后人口规模会达到很高的水平,这只是基于当时数据做出的推演预判,是学术层面的警示,不是必然会兑现的结局。
历史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年被激烈争辩的一篇文章,经过漫长岁月,让后人看见一份学者的审慎与远见。
他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要求别人,只是凭着实地走访得来的数据,提出一份长远的提醒。
时代观念会变迁,政策会随着人口形势不断调整,但这种立足现实、敢于说出不同思考的治学精神,一直被后人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