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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时越郡城公子方某年少轻狂,一天他素来熟识的那位喜婆来跟他说:“某一日,公子可

清朝时越郡城公子方某年少轻狂,一天他素来熟识的那位喜婆来跟他说:“某一日,公子可以到我家里来,我备下酒食等您。”公子按时赴约,喜婆却为他牵线传话。

何谓喜婆?越郡城里有条情民巷,这一片住的都是方里人家:男子属于乐户,从事歌唱奏乐;女子便是喜婆。在民间办婚嫁喜事的时候,这家男子负责唱乐,喜婆则伺候新娘梳妆、行拜礼,像婢女一样守在新房门口,等新娘安歇上床之后,她才退出来,这种妇人就叫做喜婆。

喜婆最擅长察言观色、迎合人意,让男女双方都称心满意。她们在百姓家服役,有固定主顾,就像田地有佃户一样,还可以互相顶替,买卖转让都立有契书凭据。除了婚嫁、祭祀这些差事之外,平日还靠做媒、售卖锦绣衣料谋生。

公子方某喜好风流游乐。一天,他素来熟识的那位喜婆来跟他说:“某一日,公子可以到我家里来,我备下酒食等您。”公子按时赴约。

喜婆却说:“请稍等,还有更好的佳人。”公子一开始没明白,只当是玩笑话。没过多久,有乘小轿送女客到门口。进屋相见,是一位年轻美艳女子,衣着首饰精致华美,年纪二十三四岁。喜婆在一旁从中牵线传话。落座奉茶之后,喜婆便退出去,反手关上门离开了。公子明白用意,上前亲近,那女子也没有严词拒绝。

欢好之后,方公子问她姓氏、住处,女子全都不肯回答。公子想再约定下次相会,女子只说:“要看缘分还有没有!”掀开门帘出来,喜婆已经开门进来,替女子整理妆容,扶她上轿离去。

公子一再追问喜婆这女子的姓名来历,喜婆始终不肯透露。

过了一年,方公子去看水上游乐,看见画船里面正是那个女子。她满头珠翠,身边跟着婢女老妇,用眼色示意公子。没多久,船舷相擦、船桨相碰,人群一散,再也辨认不到她了。

公子日夜怅然,终日惦念那无名女子,再无心流连风月。他屡次登门寻访那名喜婆,追问女子踪迹,喜婆始终闭口不言,只道:“缘分天定,强求无益。”

方公子四处打探一年有余,满城无人识得此女。往日热闹风月街巷,在他眼中皆索然无味。昔日嬉游狎乐之趣,尽数消散,只余下刻骨相思萦绕心头。

某日雨夜,方公子独坐书斋,恍惚间窗外人影微动,正是当年女子。她衣袂轻盈,容颜依旧清丽,眉眼温柔,却带着几分凄惘。

女子轻声道:“你我本是镜花水月之缘,短暂相逢,只为了结一段旧债。我非人巷风尘女子,乃是山间修灵的幽魂,借喜婆之便,入世一遇。”

方公子大惊,欲上前挽留,女子却缓缓后退。她言此生缘分已尽,不可再纠缠牵绊,言罢身形渐淡,随夜雨消融无踪。

方公子方知那场相逢本是虚幻泡影,自此断绝所有狎邪游乐,闭门读书修身,褪去年少轻浮纨绔之气。

时人听闻此事,皆叹世间风月误人。红尘情爱、风流际遇,看似旖旎动人,终究来去无凭。万般邂逅皆有定数,执念贪求,只会徒留半生怅惘,唯有清心守正,方得安稳余生

备注:编自袁枚《续子不语》,明写越郡喜婆这一特殊行当,暗写风月之中际遇迷离。袁枚并未明言女子是妖是鬼,只写相逢如幻、缘尽则散,看似快意,实则如镜花水月,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