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龙过几个月就任期结束了,按选举政治的传统,最后几个月守好最后一班岗就行了,即便是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混乱,他能做的其实也是十分有限。
法国眼下最麻烦的,不是街头有多少人抗议,也不是马克龙还是否能够把态势暂时压下去,而是这一国家过去几十年维持社会稳定的那套方法,正在越来越很难为继。政府承诺的福利不能轻易削减,财政窟窿又必须有人填,民众不愿意牺牲既得利益,政客也不愿意在选举前承担改革的代价。几股力量拧在一起,法国政府的腾挪空间自然越来越小。
看看债券市场就知道问题有多现实。法国2025年财政赤字约占GDP的5.1%,公共债务约占GDP的115.6%。到了2026年10月21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创下2002年以来的高位。
这不是简单的金融数字,而是市场在给法国的财政风险重新定价。政府以后再借钱,要付出的成本越来越高,利息支出又会挤占教育、医疗、养老和基础设施的预算。
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法国不是没有财富,而是财富创造、税收增长和福利承诺之间出现了越来越难弥合的缺口。
法国仍有空客、核电、奢侈品等世界级产业,也拥有农业、旅游和高端服务业的优势。把法国说成已经没有工业,显然不符合事实。可问题是,这些优势能不能持续创造足够多的就业、利润和税收,能不能支撑庞大的公共开支?这是另一回事。一个国家可以有漂亮的品牌、领先的技术,也可以在国际会议上提出一套套规则,但如果生产率增长乏力、财政长期入不敷出,过去积累的优势就很难自动转化成普通人的生活改善。
需要关注的是,法国现在缺少的不是一份财政改革方案,而是让社会接受改革代价的政治能力。削减福利,街头可能爆发抗议;提高税收,企业和高收入群体可能反对;延长工作年限,工会又会组织动员。每一项措施单独拿出来,都有经济上的理由,可一旦落实,就会触碰具体群体的利益。马克龙在2024年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后,法国政治格局更加分散,政府推动预算和改革的难度也随之增加。卫报
这才是法国困局最值得警惕的地方:经济问题拖成了政治问题,政治僵局又反过来加重经济压力。总统任期进入尾声,意味着马克龙更难推动需要多年才能见效、眼下却要有人承担成本的改革。可下一任总统接手的,不会是一张可以重新规划的白纸,而是一笔已经积累起来的债务,以及一群对未来缺乏信心的选民。
对中国来说,法国的处境也提醒我们,不能只看一个国家的福利有多好、生活节奏有多舒适,还得看它背后的产业、财政和国家治理能否长期支撑这种生活。高福利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福利增长能否建立在持续创造财富的基础上;社会保障也不是负担,失去经济支撑的承诺才会变成负担。
法国总统选举定于2027年4月和5月举行。
在那之前,法国政府能否拿出一份可信的预算方案,将直接考验市场和民众对其治理能力的信心。对马克龙而言,剩下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够扭转局面;对法国而言,真正的考验却才刚刚开始。
一个国家可以靠过去的财富维持体面,却不能永远靠过去的财富支付未来的账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