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生理需求,完全没必要感到羞耻。
1938年秋,延安的窑洞里办起了一所特殊的学校,学员全是走完长征的女红军。开学首日,教员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台下几十位姑娘都低着头,没人敢抬眼。
讲课的是位戴眼镜的男同志,内容是妇女卫生常识。讲到一半,后排忽然有人站起身,红着脸说:“报告,我肚子疼。”身旁几个姐妹连忙拽她衣角,没人会为这种事举手报告。
教员放下粉笔问:“疼多久了?”
“三四天了,一直硬扛着。”
“扛什么?”
姑娘闭了口。她十四岁参军,走过草地,挨过炮弹,从来没因为生理期耽误过一次行军。部队里没人在意这事,她也早就习惯了不去在意。
教员没再多问,转头对全班说:“从今天起,谁不舒服就直接举手,不用硬忍,也不许互相取笑。”
底下有人撇嘴。一位短发大姐小声嘟囔:“说得容易,仗打起来谁顾得上这些。”
这话是实情。那时候女同志来月经,能用上草纸就算条件不错,多数人垫的都是破布条和干树叶。有一次夜行军,一位排长忽然蹲在路边站不起身,连长急得直跺脚骂人,弄清缘由后,全连的男人都转过身,替她挡了半里地的风。
可挡归挡,没人觉得这是件该摆到明面上说的事。
学校办了三个月。结业前,教员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粗棉布和一卷干净纱布。东西不多,够用好几个月。
发东西那天出了状况。管后勤的干部扣下一半物资,理由是“前线战士还缺绷带,给女人用这个太浪费”。教员跑去和他争执,对方梗着脖子说:“你问问她们自己好意思领吗。”
教员真的去问了。当初第一个举手说肚子疼的姑娘,这回又第一个站起身:“我领。”
接着有人陆续起身。第三个,第五个,最后全班都领了物资,被扣下的那一半,也全数要了回来。
后来这批学员被分到各个部队,有人派去前线支援,有人留在后方做妇女工作。那位短发大姐被派到晋察冀,头一个月就遇上了棘手的事,村里的妇女主任死活不肯给伤员换药,嫌血腥味太重。
大姐没讲空泛的大道理,掏出自己的布包往桌上一放:“我身上的伤比这难看多了,你看我怕过谁?”
妇女主任愣了好半天,第二天主动去了伤员棚。
很多年后有人提起延安的那堂课,说当时只觉得丢人,后来才懂,那堂课上让她们坦然举手的,和战场上让她们奋勇向前的,是同一股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