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字,把教育里的一个老问题又推到了眼前:母语立魂,国史立根,专业立身,外语为用。
历史和母语该放在什么位置?外语能不能改成选修,按需学习?这些问题凑到一起,很容易吵成两派。但真正落到孩子的课桌上,事情远比给几门课排个座次复杂。
先把时间往前拨。2014年,新一轮高考改革启动。改革没有把外语移出统考,而是保留语文、数学、外语,同时增加学生选择其他考试科目的空间。外语提供两次考试机会,也写进了改革安排。
这一步的变化很具体。过去按文理分科走的路,开始有了更多岔口。学生选什么科目,要考虑兴趣,也要考虑大学专业的报考要求。课怎么学、考试怎么选、将来学什么专业,联系得更紧了。
于是,历史的位置成了讨论焦点。在实行“3+1+2”的地方,学生要在物理和历史之间选一门。选择物理的学生,高考总成绩里便没有历史这一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高中可以不学历史。
高中历史课程里,《中外历史纲要》属于必修内容。中国古代史、近现代史和世界史,都在其中。选考决定的是后续学习和考试的方向,必修承担的则是共同基础。两件事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课程安排。
再翻历史教材,也能看到它并非只有年代和事件。课文之外,还有史料阅读、思考和探究。学生需要弄清一件事发生在什么背景下,不同材料为何说法不同,一个结论到底有哪些依据。
语文教材的变化,同样沿着这个方向推进。古代诗文、革命文化和现代作品,都有相应位置。阅读之外,还要练表达与交流。把材料读明白,把事情讲清楚,本来就是语文学习要解决的问题。
可讨论一转到外语,话题就容易变成“它是不是占了太多时间”。2022年,“降低英语教学比重”的建议得到教育部答复。答复列出了课程安排:义务教育阶段,外语课时占比低于语文,普通高中也有类似情况。
课程表上的比例,与家庭感受到的压力,却未必完全一致。一门课只要进入升学总分,复习就不能只看课时多少。对考生来说,学校教几节是一回事,距离目标成绩还差多少,又是另一回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少考一点”很容易引起关注。讨论背后有一个实在的问题:有限的学习时间怎么分配?语文要阅读,历史要理解,外语要积累,其他学科也不能落下,谁都没法凭空多长出几个小时。
但把外语改成选修,又会遇到下一道题:需求在什么时候确定?高中生未必已经知道,将来要不要读外文资料、接触海外客户,或进入一个需要外语的专业。眼前没有使用场景,并不等于以后没有。
而且,按需选择已经有了一部分体现。以湖北2026年普通高考为例,外语可以在英语、俄语、日语等六个语种中选择。学生能选考试语种,但学校能提供哪些课程,仍是选择能否落地的现实条件。
事情讲到这里,争论的关键才露出来:选修听着很自由,前提却是学校有课、有人教,学生以后想补,也找得到入口。否则,纸面上多了一个选项,实际能用上它的孩子未必更多。
我的看法是,这十六个字有值得讨论的分量,但不能直接当成一张高考改革方案。重视母语和国史,应当落实到阅读、表达和辨别史料的能力上。只增加考试压力,未必就能换来更扎实的文化理解。
外语教学也该问问实际效果。学过一篇文章,能不能读懂同类材料?练过一种表达,遇到场景能不能用出来?这些问题,比反复争论它该排第几更有用。把“外语为用”做实,需要改进教与考的衔接。
我尤其在意普通学校的孩子。如果今后调整外语考试要求,校内教学能否继续保障,必须先讲清楚。家庭有条件的,可以另外寻找课程;更多孩子能稳定接触外语的地方,就是每天走进去的那间教室。
至于“专业立身”,也不能理解成早早只学眼前用得上的东西。专业训练需要基础。表达能力影响工作沟通,数学关系分析能力,历史帮助理解现实,外语提供另一种获取信息的渠道,它们都可能在后来派上用场。
所以,我赞成减少低效重复的训练,也赞成给不同发展方向留出空间。具体怎么改,要把课程、考试和升学要求一起摆出来。孩子少刷了一套卷子之后,能否多读一本书、多掌握一种本领,这才是值得家长细问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