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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正在开会,特务突然闯了进来问:“谁是鲁迅?”鲁迅不慌不忙地说:“这儿没人叫鲁

鲁迅正在开会,特务突然闯了进来问:“谁是鲁迅?”鲁迅不慌不忙地说:“这儿没人叫鲁迅。”暗探盯着他追问:“你叫什么?”——这就是鲁迅很机智的一次自保:暗探当面盘问,他只靠两个名字就安全脱身。
 
1931 年 1 月 17 日下午,上海汉口路的东方旅社,31号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堵住。军警、西捕和特务冲进去,把开秘密会议的人一个个按住。
 
被抓的人里有个青年作家柔石,是鲁迅最信得过、待他像自家学生一样的人。搜查的人从柔石衣袋里摸出一张抄件,那是鲁迅和北新书局订立的印书合同,上面留着鲁迅的名姓。线就这么牵了出来:当局要找的人,顺着这张纸摸到了鲁迅头上。
 
这事得往前说一年。1930 年 2 月,鲁迅经冯雪峰介绍加入中国自由运动大同盟;3 月 2 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在中华艺术大学开成立大会,他在会上讲了《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
 
没过多久,国民党浙江省党部放出风来,把他列进要抓的名单,罪名很难听,叫 "堕落文人"。那两年上海到处是便衣侦探,进步作家被抓、被杀的消息不断传来,朋友都替他捏着一把汗。
 
鲁迅没有关门装死,也没登报辩白。他照旧出门,照旧去北四川路的内山书店。老板内山完造是日本人,也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见他还来来去去,急着劝他先避避风头。
 
鲁迅很平淡,说真要抓我,暗地里抓走就是,何必发这么个名单,名单一挂出来,反倒碍手碍脚。嘴上这样说,风声真紧的时候,他也由内山安排在书店里躲一躲,风头过去再转走,不硬拿性命去碰。
 
他对付名单的办法,不在脸上,而在名字上。他本名周树人,"鲁迅" 本就是 1918 年写《狂人日记》时起用的笔名。当局要点名的是 "鲁迅",他偏不被这一个名字套住。
 
他们骂他 "堕落文人",他就把这几个字拆开,取个笔名叫 "隋洛文",有时简写 "洛文",用来翻译书稿,等于把骂他的话原封递了回去。
 
他又用过 "邓当世",浙江话里 "邓" 念起来像 "遁",就是躲开、溜走的意思,暗着说自己早已避过了对方的耳目。
 
后来写短文,他还用过 "何家干",大白话就是 "谁干的",想查出写文章的是谁,自己慢慢纳闷去。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写出来的文章却始终自己负责,这是他的规矩。
 
回到 1 月。16 号夜里,明日书店想印鲁迅的译著,托柔石去问版税怎么算,鲁迅就把和北新书局所订的合同抄了一份给他参考,柔石往衣袋里一塞,匆匆走了,谁也没想到这是两人最后一面。
 
17 号柔石在东方旅社被捕,巡捕先把他押到明日书店,问经理认不认识这个人;经理见他双手上了铐,咬着牙摇头,说不认识。又把他押去北新书局,问是不是柔石。
 
合同上有鲁迅的名字,捕房和公安局几次三番向柔石打听 "周先生" 的地址,柔石在狱中给同乡的信里写得明白:他们问我,我哪里知道。
 
朋友托魏金枝连夜赶来通知鲁迅。情况已经危险,这一夜,鲁迅把朋友们写来的旧信札一份份烧掉,带着许广平,抱着刚几岁的海婴,离开了住处。
 
1 月 20 日,由内山完造安排,一家人搬进黄陆路、也就是如今黄渡路的一家日本人经营的花园庄旅馆,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外面很快传开,说鲁迅被捕了,又说他被杀了,谣言一路传到北京,年迈的母亲都急得生了病,他只能一封封发信去更正。旅馆里见不到外人,日子过得又静又闷。
 
2 月 7 日夜或 8 日晨,一个可靠的消息传来:柔石和另外二十三人,已经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被枪毙,柔石身上中了十弹。那一夜很深,别人都睡了,女人和孩子也睡了,鲁迅独自站在客栈的院子当中,四周堆着破烂的杂物。
 
悲愤压着他,他写下一首旧体诗,里头有两句: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两年后,他把这段经历写成文章,题目叫《为了忘却的记念》;《北斗》创刊时他没法写纪念的文字,只选了一幅珂勒惠支的木刻《牺牲》,一个母亲献出自己的儿子,当作只有自己心里明白的纪念。
 
这一回,他没被那张写着 "鲁迅" 的名单套住,也没在找上门的线索里被认出来。靠的是名字和身份的错位,靠提前转移,靠友人掩护,也靠他始终没有停笔。风头过去,他从花园庄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