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湖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序

余尝慕西陲之胜，久闻赛里木湖之名。世称“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信不诬也。其地扼天山之隘，接丝路之途；雪峰环拱，一碧无垠。穷荒挺劲质，止水涵渊默。览兹山川，感阴阳之妙契，悟存守之真机。遂登高作赋，写大荒之景于毫端，寄虚舟之思于物表。聊染翰以摅怀，非敢方驾前修云尔。

西域苍冥，天山崒峙；平沙寥廓，长风浩吹。北陲擅雄峻之姿，瀚海禀清严之气。世徒知朔土之苍凉，罕得窥灵渊之秀粹。千峰拥抱，凝察合台之古泽；万壑涵凝，贮西戎地之冰漪。是为赛里木湖，号欧海末泪，扼丝路之咽喉，镇天山之襟要，乃荒陬之灵府，绝域之清晖也。

尔其灵沼遐封，崇阿曲护。栖云峤千寻之表，阅玄黄亿载之迁。左连戈壁荒垠，右枕博格达脉；远通欧陆风脉，近沐天山雪泉。无瀚漠之剽凌，无川渎之奔骤。绀泓一勺，收八极之风云；素魄千重，纳九州之丘阜。于朔方刚厉之区，开空漠虚澄之宇；于西陲荒寒之境，钟幽恬粹美之天。

若夫朔漠胡杨，挺穷荒之劲标，屹然孤耸，载千古山河之傲骨；西溟灵鉴，毓绝塞之清襟，湛然独处，息四方寰宇之嚣尘。大造敷章，刚柔相契；元机布律，动静相因。北疆多砂砾纵横，风霆凛冽，势极苍雄；是湖尽烟氛荡涤，滓秽消融，神归冲穆。以清质而裁浮伪，以静定而镇纷纭。

周瞻四隅：层岑凝素，皓嶂横霄，若瑶铠环萦千顷玉；长原披翠，芳茵弥坰，似青裀绵叠一川茵。雪峰凌汉，澄水涵空；轻霭盘丘，闲刍散牧。牧歌萦谷，承塞北千年牧韵；征路临波，载丝路万里尘踪。形色交融而无迹，气机迭代而相生。虚实含章，铺西陲圣洁之图景；清灵蕴韵，绘大荒温穆之烟痕。

至若湖容湛彩，宇内无俦。沧溟旷而色沉，无奔涛之鼓荡；昊穹高而质浅，无浮霭之飘悠。兹水也，经霜雪千秋之浣沐，受山川百代之陶甄。渊而不郁，澈而不浮；旷而不矜，宁而不寂。晴旻垂曜，素浪铺金；远岫凌波，寒痕浸碧。天光下彻，云影潜沉于中渊；山色横涵，万象归融于一鉴。尘襟可涤，俗累皆空。

长飙遐举，轻縠徐生。漪纹叠衍，含雍容之度；素澜缓漾，具柔毅之姿。纵长风之远振，渊底恒恬；迨四宇之清宁，寒波如砥。群象垂形而毕现，万缘息扰而皆空。以婉态承陵谷推移，以宏襟纳岁时迁谢，以虚神释尘寰萦羁。

湖之秉美，在守冲寂，在葆清真，在涵万类。世人驰逐浮名，羁缠得失，系累荣华。形神役于外扰，方寸困于俗牵。终日纷嚣，终身遑遽。究其所弊，皆嗜欲繁滋，尘缘固滞，溺浮华而迷本始，逐虚誉而丧初心。

惟兹灵湖，阅千霜而性不改，历万劫而操恒坚。宅邃谷而抛名位，处遐荒而隔嚣喧。不询世代之兴废，罔慨尘寰之悲戚。春临而弗竞芳华，夏盛而不矜繁蔚，秋肃宁随零萼，冬严岂惮冰坚。四序循环，沧桑递变；一泓贞素，万古恒安。

此乃天地示民之至道也：刚可以立身御世，柔可以栖心葆神。劲骨承风霜之砥砺，素怀守岁月之清真。胡杨之质，在处穷而弥劲，是砥砺躬行之世标；灵湖之德，在处喧而能宁，是超然尘俗之素规。君子立身寰宇，当兼二德：怀胡杨凌霜之骨，堪当世路之摧磨；具澄渊纳物之襟，能护寸衷之洁纯。困厄能奋，嚣攘能恬，斯为品局之圆全。

湖水终古不淆者，以屏尘翳、绝秽氛、离纷扰也；人心终身可定者，以淡输赢、祛贪妄、远浮华也。一泓灵液，贮千山霜气，涵万古流光，历沧桑而质无改；一片空明，收九天云象，阅世路隆替，经迁变而性恒贞。人生大道，亦若是焉：阅世故而不趋机巧，历炎凉而不逐波流。至真之诣，非恃锋棱之锐，非营智术之工；乃阅尽浮态而淳和未泯，饱经尘劫而虚灵未漓，备尝世故而恬裕长存。

洎乎玄冬届序，湖宇弥清。千顷冰凝，九垠雪霁。群峰敛色，万类归根。碧波韬其舒艳，素宇守其幽贞。尽销喧聒，悉返淳寥。冰晶映汉，凝绝域千年雪魄；素境无尘，存西陲万古天真。此沉宁之韵，为时序淬炼之深功，乃物象归真之静修。荣枯乃岁序之恒，升沉为年华之定。惟寸心澄寂，性体恬夷，可御世事之纷诡，堪支流年之漫漫。

一泓灵沼，静默天山亿载；一片空明，消融尘海千忧。湖无言语，而演从容之妙道；水无声响，而含包纳之弘猷。凭山川之粹质，浣凡庸浊襟；藉穹壤之冲和，安黔首惶虑；资岁序之恒长，涤寰区浮嚣。

山河磅礴，刚柔互济以成大观；品节圆成，刚柔兼持以全初心。观苍树之孤挺，乃知砺志之攸重；览灵湖之湛清，方悟守真之尤珍。方寸若斯湖，空明含众象；性灵如彼岳，坚稳渡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