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冬天,成都城北,邓艾军营门前,一个年过半百的皇帝拉着自己的棺材,把自己捆起来,走到邓艾的军营门口。跟这个画面一起传下来的,还有那四个字:扶不起的。
那天的风挺冷,绳子勒进袖口,棺材轮子碾在泥里咕噜噜响。刘禅后面还跟着太子、几个王爷和六十多个大臣,一个个低着脑袋,像被赶出家门的亲戚。邓艾倒是客气,亲手给他解了绳,把那口棺材点把火烧了,意思很明白:你不用死,我饶你。
后人一看这幕,嘴就撇到耳朵根:看看,堂堂天子,绑着自己抬棺出城,连北地王刘谌都不如。刘谌那边先杀妻儿再自刎,血溅昭烈帝庙里,够硬气。刘禅呢?活生生把爹刘备攒下的蜀汉,连土带苗交了出去。
可话不能只朝一边说。那时候成都城里真没几张牌可打。姜维还在剑阁咬着钟会,绵竹刚崩了诸葛瞻,邓艾这路人像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谁也拦不住。
谯周在朝堂上把南逃、东投、死守的路一条条掰碎了讲:南中不服你,迁过去也是耗百姓;吴国救兵远水救不了近火;硬守,城破之后屠刀先砍的是满城老小。刘禅听完,没拍桌子,没喊“与成都共存亡”,提笔就签了降表。
这算怂,还是算认账?我倒觉得,他比谁都清楚“皇帝面子”和“百姓命”哪个重。面缚舆榇那套动作,本来就是给胜利者看的:我连死都准备好了,你别再洗城。邓艾后来真压住了兵,没抢没杀,成都人没遭屠城。这笔账, 《史书》不爱写,因为不够悲壮,不好看。
至于“扶不起的阿斗”,一半是罗贯中喂给读者的顺口溜。刘禅在位四十一年,诸葛亮活着他肯放权重用,诸葛亮死了他拆丞相权、用蒋琬费祎、休兵养民,没闹过大规模内乱。
晚期是糊涂,宠黄皓、压姜维、懒听边报,亡国责任他跑不掉。可要把“蜀汉必亡”全扣他一人头上,也太省事了——国力摆在那,魏国是几倍的人口和兵甲,换曹操来也未必翻盘。
还有那句“此间乐,不思蜀”。洛阳宴席上司马昭盯着他,旁边旧臣哭成一片,他偏说这儿挺好。傻吗?真傻早没了命。他太知道司马昭怕的不是他流泪,是他还惦记着蜀。把锋芒全收了,连“我想家”都演得笨拙,才换一个安乐公,喝酒到老死。
所以我们骂了上千年的“扶不起”,其实骂的是他不体面、不殉国、不悲情。可乱世里,体面最贵也最没用。刘禅用一身绑绳、一口烧掉的棺材,换下的是成都九十四万口人不用陪他演英雄戏。他不是没骨头,是把骨头藏进了活路里。
史料出处:《 《三国志》·蜀书·后主传》《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裴松之注引 《汉晋春秋》、 《资治通鉴》卷七十八·魏纪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