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搭我车回老家,服务区吃饭100收我50两天后发消息:几点返程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把车开到公司楼下时,周启明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跑过来,拉开副驾驶车门,喘着气问:“你不是也回老家吗?顺路捎我一段行不行?”
我和他是同事,进公司三年,平时关系不算亲近,也不算生疏。一起开过几次会,中午偶尔坐一桌吃饭,聊的都是工作和天气。
他家和我家在同一个方向,但不是同一座镇。我得先上高速,再往里开一百多公里,他家在高速出口附近,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你东西挺多啊。”我看着那只塞得拉链都快合不上的袋子。
“就几件衣服,还有给家里带的东西。”他把袋子放到后排,自己坐进副驾驶,“我本来想坐大巴,车票没买到。你带我到那边的路口就行,不耽误你。”
他说得轻巧,我也没有多想。
那阵子大家都忙着返乡,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何况他家确实在我回去的路上。上车前,他还说了句:“油钱我到时候给你。”
我随口回:“不用,顺路。”
那时我以为这句话说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车开上高速没多久,天就暗了。服务区里车多得像一排排挤在一起的铁盒子,停车场灯光发白,地上还留着白天的水渍。
周启明说饿了,问我能不能进去吃点东西。我也正好有些困,就把车停好,跟他一起进了餐厅。
排队时,他拿着菜单翻来翻去,最后点了两碗面、一份小炒和两瓶饮料。
“你吃什么?”他问。
“我来碗面就行。”
“那小炒一起吃吧,别点多了,赶路还得开车。”
我没在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结账时,收银台显示一百块。周启明掏出手机,扫了码,随后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给我五十吧,咱们一人一半。”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油钱给我吗?”
“油钱是油钱,饭钱是饭钱啊。”他笑了笑,“一百块也不多,咱俩各出五十,公平。”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开车送他、绕出高速、在服务区停车等他,都跟他没关系。
我看了眼桌上的菜。小炒是他点的,饮料也是他拿的。我的面还没上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我连饭都要跟他算清吗?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值得为了五十块在服务区吵起来。身后排着队,周围都是赶路的人,我不想让一顿饭变成一场难堪的争执。
我拿手机转了五十给他。
“行,饭钱一人一半。”
他看见到账提示,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这样好,谁也不欠谁。”
我没接话。
那顿饭我吃得很快。回车上以后,周启明一路上都在刷短视频,偶尔问我还有多远。快到他家附近的出口时,他指了指前面,说:“你把我放那个路口就行,我家里人来接。”
我靠边停车,帮他把行李袋从后座拎下来。
他接过去,笑着说:“辛苦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好。”
他说完便朝路边走去。我重新上路时,后视镜里看见他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连头也没有回。
我告诉自己,五十块而已,不值得记着。帮人是我自己愿意,不能因为对方没有按我的想法表示感谢,就觉得受了委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母亲问我路上累不累。我说还好,没提周启明,也没提服务区那顿一百块的饭。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两天后,早晨九点多,我刚陪母亲去买完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启明发来的消息。
“你几点返程?”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没马上回复。
他没有问我哪天回,也没有说自己准备怎么走,更没有问我方不方便。就像我们已经约好了一样,他只想知道一个时间。
我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你几点返程?”
这句话让我想起服务区里那五十块,也想起我把他放在路口时,他说“改天请你吃饭”的样子。
那顿饭本身不算什么。让我不舒服的,是他把我开车送他当成顺路,把一起吃饭当成必须平摊,却在返程时默认我还会继续载他。
我没有立刻把心里的不舒服说出来,而是回了一句:“你问返程,是想搭车吗?”
他很快回了:“对啊。咱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把时间安排好。”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我们是一起回去过,但那是我答应载他去程,不代表返程也说好了。可当时在公司楼下,他说的是“捎我一段”,我也确实说过顺路。是不是我当时没把话说清楚,所以他才觉得两趟都算在里面?
我不想把一件小事想成谁占谁便宜,更不想因为五十块就给同事贴上不讲情分的标签。
于是我打字:“我还没确定返程时间。确定了再说。”
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择菜。
没过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你回去还要待几天?我这边也得看你时间买票。”
这一次,我没有马上回。
母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谁找你?”
“同事,问我返程时间。”
“要一起回来?”
“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母亲把切好的菜放到案板上,随口说:“要是顺路就带一下呗,省得人家折腾。”
她并不知道服务区的事。我也没有立刻讲,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从小到大,我不太会拒绝别人。别人开口,我总想着自己多做一点没什么;别人说句客气话,我又不想显得计较。后来工作了也是这样。同事临时让我帮忙,我通常会说可以;有人把界线往前挪一点,我先想的是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这一次,我第一次认真问自己:我愿意带他回去,是因为我确实愿意,还是因为我怕拒绝之后显得小气?
我把手机拿起来,准备回话。刚输入“返程我可能不载你”,又删掉了。
母亲看见我反复打字,问:“怎么了?”
我把去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服务区的那一百块,也包括周启明把五十块收走时说的“这样好,谁也不欠谁”。
母亲听完,没评价他,只问:“你心里不舒服,是因为五十块,还是因为他觉得你开车是应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后者吧。”
“那就把后者说清楚。”母亲说,“不想带就别带。别为了证明自己大方,硬答应。”
她说完便转身去灶台边。我站在厨房里,闻到锅里飘出来的葱香,突然觉得那句“不想带就别带”,比我这两天反复想的那些道理都简单。
可真正要发出去时,我还是犹豫了。
周启明和我在一个部门。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因为一趟车闹得尴尬,之后工作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小气?会不会在同事面前说我载他一趟还计较?
我想来想去,最后先回他:“返程还没定,你先按自己的安排买票吧。”
这句话并没有彻底拒绝他。他很快回:“我就是先问问。你反正开车,捎我回来也方便。”
我看着“反正开车”四个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他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而是在替我决定这件事方便不方便。
我没有回复。
那天下午,他在单位的工作群里问我春节后哪天返程。我没有理会。晚上,他又发来一条:“你要是嫌麻烦就直说,别一直不回。”
我看着那句话,终于明白,我的犹豫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体面,只是让他以为我可以继续被说服。
我回:“我还没决定返程安排。你先买自己的票,不要按我的时间计划。”
他隔了几分钟才回复:“这有什么好决定的?去程你都带我了,回来一起走不是顺理成章吗?”
我盯着这行字,手心有些发热。
“去程是我答应带你,返程我没有答应。你问时间之前,应该先问我愿不愿意。”
发出去后,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周启明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我把返程日期定了下来。家里还有些事要收拾,我打算比原计划晚一天走。车上也要带母亲准备的一些东西,后备厢放得差不多了。
这些理由都是真的,但不是我拒绝他的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再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
第二天上午,我给他发消息:“我打算后天上午返程,车上东西比较多,这次不方便带人。你按自己的安排买票吧。”
我发完以后,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他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车上能有多少东西?后座不是空着吗?我可以少带点。”
他仍然没有问我是不是不愿意,只是在想办法把“不方便”变成“可以解决”。
我回:“不是东西的问题,是我这次不想再载人。去程我愿意帮你,这次就到这里。”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我的手指有点僵。
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我看着来电显示,停了两秒,还是接了。
“你是不是因为服务区那五十块钱不高兴?”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有否认:“那五十块不是重点。”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一趟顺路的车,大家以前也都互相帮忙。你之前说顺路,我才想着回来还能一起走。”
“我说顺路,是答应去程。你问我返程时间,我才知道你把两趟都当成说好的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他又说:“我也没说你必须带我,我就问问。你要是不愿意,不是可以直说吗?”
“我现在就在直说。”
我说完后,听见自己呼吸有些重。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声音也低了些:“我就是觉得我们是同事,平时关系也还行。吃个饭五十块,谁多付少付有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五十块不是什么大事。”我说,“所以当时我没跟你争。但你说‘谁也不欠谁’,转头又觉得我应该顺便送你回来。我不舒服的不是钱,是你把我愿意帮忙当成了默认。”
他说:“我没有那么想。”
“也许你没有特意这么想。但你问的是‘几点返程’,不是‘你介不介意再带我一次’。”
电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周启明的语气里有点不耐烦:“那你现在不带我,我还能怎么办?票不好买,临时改也麻烦。”
他说这句话时,我心里原本升起的一点歉意慢慢退了下去。
我能理解他着急,却不能因此把他的安排变成我的责任。
“我能理解你不好安排,但这不是我答应过的事。”我说,“你现在买票还来得及。要是没票,可以看看别的时间,或者坐到附近再转车。你自己选。”
“所以你是确定不带了?”
“确定。”
我把这句话说出口,电话那端又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痛快,也没有突然变得强硬。我只是觉得紧张,怕他不高兴,怕回到单位后彼此尴尬。可我也清楚,如果因为这些担心就改口,那我之前说的拒绝便毫无意义。
周启明最后说:“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母亲在旁边收拾衣服,问:“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他怎么说?”
“有点不高兴,但他会自己买票。”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到了晚上,周启明又发来消息:“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服务区那顿饭,我想着你开车辛苦,才没让你全付。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介意,我肯定不会让你转那五十。”
我读了两遍。
这话听起来不像狡辩,也不全是解释。他可能确实觉得一人一半最公平,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照顾我。只是他没有留意,我从公司一路开到服务区,后面还要继续赶路;他也没有意识到,问返程时间时,自己把“帮忙”说成了“顺理成章”。
我回:“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故意占便宜。那顿饭怎么分,我当时也同意了。只是以后搭车,先问清楚两个人的安排。愿不愿意帮忙,应该由被问的人说了算。”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反驳。
过了十来分钟,他回:“知道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想法,也没有要求他道歉。因为我已经说了自己要说的话,也做了自己的决定。
后天上午,我把后备厢里的东西重新码好。母亲准备的腊肉和米面装了两个纸箱,后排还放着几袋年货,副驾驶也堆了几件衣服。
我给自己泡了杯热水,检查车里的导航和油量。
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
出发前,我还是忍不住点开和周启明的聊天记录,看见那句“几点返程”,也看见自己最后回的“确定不带”。
我没有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只是不再需要靠多做一点,证明自己不是小气的人。
返程路上,我在服务区停了一次。餐厅里有人排队点餐,柜台上的数字跳到一百块。我看了一眼,没有再想起那顿饭该谁多出五十。
那一百块只是那一百块。
真正让我记住的,是那两天里我第一次分清楚:一件事可以是我自愿答应的,也可以在下一次到来时被我拒绝。一次顺路,不会自动变成第二次承诺;一起吃过一顿饭,也不代表谁就欠谁一趟车。
回到单位后,周启明没有再提返程的事。
我们照常打招呼,也照常一起开会。关系没有突然变亲近,也没有闹到不能共事。他有几次想让我帮忙带东西,都会先问:“你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我也不再为了怕别人失望,抢着说“没关系”。
有一回,他从我办公桌边经过,停了停,说:“之前返程那事,我后来想了想,是我问得太当然了。”
我抬起头:“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他笑了下:“这回我记住了。”
我也笑了笑,没有把那句话变成一场迟来的和解。我们还是同事,不需要靠一次带车回家就成为多亲密的朋友。
那年回老家时,我确实带了他一程。服务区的一百块饭钱,我确实收了他五十。两天后,他确实问我:“几点返程?”
而我最终给出的答案,不是几点钟。
是这次不带。说出口后,我也没有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