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984年，两个三十岁的男人第一次站上央视春晚的舞台。一个浓眉大眼演正派，一个贼眉鼠眼演小偷。一个《吃面条》，全国人民笑到肚子疼。从那一年开始，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对搭档，连续11年承包了中国人除夕夜最响亮的那阵笑声。

四十年后的今天，两个人都72岁了。一个刚用一部电影《戏台》拿下将近4亿票房，在大银幕上完成了阔别32年的回归；另一个在直播间里卖货、跑商业活动，偶尔发个短视频回忆当年。差距大吗？表面上看，确实大。

但仔细扒一扒这四十年各自走过的路，你会发现——人生这盘棋，没有谁真的输了，只是每个人下的方向不一样。

那场改变一切的版权官司

要讲清楚陈佩斯和朱时茂今天的差距，必须回到1998年。

那一年，两人最后一次登上央视春晚，表演了小品《王爷与邮差》。谁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他们春晚生涯的最后一次。

事情的起因，是小品的版权问题。

据公开报道，1999年，陈佩斯发现央视未经他和朱时茂的授权，将他们历年的春晚小品制作成VCD和DVD进行销售。陈佩斯认为这侵犯了自己的著作权，于是把央视告上了法庭。

在那个年代，一个演员去告央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底气？说白了，这等于跟中国最大的电视平台正面撕破脸。当时圈内很多人都替他捏一把汗，觉得这是"以卵击石"。

官司的结果，陈佩斯赢了。法院判决央视赔偿陈佩斯和朱时茂33万余元。但赢了官司的代价，是从此彻底告别春晚舞台。

这件事对两个人的影响截然不同。

陈佩斯是官司的主导者，他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也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此后长达二十多年，他没有在央视和任何主流电视平台上露过面。用他自己的话说，"离开电影时，也有很多观众说欠我一张电影票。"

朱时茂虽然也是原告之一，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相对温和。

官司之后，朱时茂并没有像陈佩斯那样跟体制彻底决裂，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圆滑"的路——他开始接拍影视剧、参加综艺节目、出席商业活动，保持着跟主流娱乐圈的连接。

在我看来，这两种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性格不同。陈佩斯骨子里是个较真的人，宁可放弃名利也不肯在原则上让步；朱时茂则更务实，懂得变通，知道在现实面前弯腰不丢人。

但就是从这里开始，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彻底岔开了。

各走各路的二十年

告别春晚之后，陈佩斯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了。他去了一个绝大多数人不关注的领域——话剧。

2001年，陈佩斯开始做话剧。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几乎是"自寻死路"。话剧的受众远不如电影和电视，收入更是天差地别。老友刘晓庆曾经直言不讳地说："话剧是一个牺牲的艺术，没什么钱赚。"朱时茂应陈佩斯之邀参加过话剧《托儿》的第一轮巡演，33场之后选择了退出，他坦言"我吃不了他这个苦，太累、太寂寞。"

但陈佩斯吃得了这个苦。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个人扛着大道文化这个话剧品牌，从《托儿》演到《阳台》，从《阳台》演到《戏台》，再到《惊梦》。他自己导、自己演、自己磨剧本，有时候一部话剧打磨三五年才搬上舞台。话剧《戏台》从首演到电影版，前后走了整整十年，巡演350余场。

这条路走得有多难？陈佩斯自己说过，"这个社会人人都想做人上人，评价标准就是有钱、名利。如果你裹到这个洪流中，最终没了的是自己。"

而朱时茂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离开春晚之后，他并没有像陈佩斯那样"清零重来"，而是继续活跃在影视和综艺领域。他接拍了一些电视剧和电影，参加了各种综艺节目和商业活动。近年来，他也和很多老艺术家一样，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活跃——发段子、做直播、跑商务合作。

说实话，朱时茂在直播间里的表现并不算差。他有知名度，有国民好感度，《牧马人》里的许灵均至今仍然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经典形象。他在2025年还参加了红花郎的重阳下沙大典活动，现场分享人生感悟，依然风度翩翩。同年，他还被曝出连续两天遭遇电信诈骗的趣事，一个堂堂"反诈大使"，连着被骗了两回，这件事本身就像他和陈佩斯当年演的小品一样充满喜剧效果。

但客观地说，朱时茂的这些活动和作品，影响力跟当年春晚时期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他的名字越来越多地跟"带货""商务""回忆杀"这些词绑定在一起，而不是跟"新作品""突破""创作"关联。

相比之下，陈佩斯在沉寂了二十多年之后，用一部电影《戏台》完成了一次堪称现象级的回归。

2025年7月25日，电影《戏台》正式上映。这部由陈佩斯自导自演的电影，改编自他打磨了十年的同名话剧。上映之前，预售票房只有26万，几乎没有人看好。投资方换了好几个，原因很简单——"不相信年轻观众会想看一个71岁的老头当主演。"

结果呢？

《戏台》上映首日票房9000多万，上映25天票房达到3.95亿，豆瓣开分8.0。很多观众二刷、三刷，还有人一家三代去看。首映当天，朱时茂也到场支持，他红着眼睛说："真是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戏了。"

这一幕让人感慨。四十年前他们并肩站在春晚的舞台上，四十年后一个在银幕上、一个在观众席里，但那份情谊还在。

差距背后的真问题

说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觉得结论已经很明确了——陈佩斯赢了，朱时茂输了。

但在我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陈佩斯的"赢"，是以极大的代价换来的。他放弃了二十多年的主流曝光、放弃了数不清的商业机会、放弃了电视和电影圈唾手可得的高收入，一个人扎在话剧里苦熬。期间有多少个绝望的夜晚，有多少次差点坚持不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时茂的"输"，也不完全公平。他选择了一条更现实、更安全的路，保住了家庭、保住了收入、保住了社会关系。1999年他把儿子送去美国留学，夫妻分居14年，他一个人在国内打拼养家。你能说一个扛起家庭责任的男人"输了"吗？

2025年3月，朱时茂在社交平台晒出了和陈佩斯、姜昆等人聚会的视频，配文写道："老友相聚，也就认识了30多年吧，同行的人永远不会散。"视频里，陈佩斯亲切地用双手摸着朱时茂的头和脸，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笑容满面。

这个画面比任何票房数字都更让人动容。

四十年了。春晚上的那对搭档，一个去做了话剧和电影，一个去做了综艺和直播。一个选择了对抗，一个选择了适应。一个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绝处逢生，一个在主流和边缘之间寻找平衡。

谁的选择更好？说实话，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陈佩斯用四十年证明了一件事：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时间会给你答案。而朱时茂也用四十年告诉我们另一个道理：人生不止一种活法，体面地接受自己的选择，也是一种能力。

当年倪萍曾在节目里感慨过，大意是陈佩斯走了一条最难的路，但这条路最终会证明他是对的。如今看来，这话确实应验了。

可我想再补一句——朱时茂走的那条路，虽然没那么"漂亮"，但也没有什么可被嘲笑的。他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会做的选择——在梦想和现实之间，选了现实。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朱时茂。但我们都希望自己能有一点陈佩斯的勇气。

其实如果把视角再拉远一点，陈佩斯和朱时茂这四十年的分化，折射的远不止两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中国文艺圈在时代浪潮里的一次集体分流。

你仔细想想，从上世纪90年代末到现在，中国娱乐产业经历了多少轮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电视时代到互联网时代，从互联网时代到短视频时代，从短视频时代到直播电商时代。每一轮浪潮打过来，都会把一批人推上浪尖，同时把另一批人拍到沙滩上。

朱时茂的选择，本质上是"跟着浪走"。每一轮新风口来了，他都试着跟上——电视剧火了他去拍电视剧，综艺火了他去上综艺，短视频火了他开始发短视频，直播带货火了他也进了直播间。这种策略的好处是永远不会被彻底淘汰，你总能在某个角落看到他的身影，总能在某个平台刷到他的内容。但坏处也很明显——他在每一个领域都是过客，没有一个领域真正属于他。

观众记住的朱时茂，永远是1984年春晚上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军人，是《牧马人》里深情款款的许灵均，是跟陈佩斯搭档时那个板着脸却藏着笑的"正派担当"。这些角色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了。三四十年后的朱时茂，留下了什么新的让人记住的东西？说实话，很难找出来。

陈佩斯的选择正好相反，他是"逆着浪走"。所有人都在追风口的时候，他一头扎进了话剧这个全中国最冷门、最不赚钱、最考验耐心的领域。没有流量，没有热搜，没有资本追捧，甚至连投资人都不信任他。电影《戏台》拍了七八年，中间换了好几个投资方，原因就一个——"谁会花钱看一个71岁的老头演电影？"

可恰恰是这种"逆行"，让陈佩斯在所有人都在追逐速度的时代里，反而积累出了一种极其稀缺的东西——作品的厚度。

话剧《戏台》演了十年，350多场，每一场都是真人在台上一句一句说、一步一步走，没有替身，没有后期，没有特效。十年磨一剑，等他终于把这个故事搬上大银幕的时候，那种沉淀下来的质感，是任何快餐式的内容生产都无法复制的。这也是为什么《戏台》能在预售只有26万的绝境下逆袭到将近4亿票房——观众不傻，他们能分辨出什么是用心做的东西，什么是流水线上赶出来的产品。

从这个角度看，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差距，其实不是"谁更成功"的问题，而是"谁留下了作品"的问题。

在这个注意力极度碎片化的时代，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你在直播间里热热闹闹，明天可能就被下一个热点淹没了。但作品不一样。一部好的电影、一台好的话剧，它会留下来，会被反复讨论、反复观看，会成为文化记忆的一部分。《吃面条》留下来了，《主角与配角》留下来了，现在《戏台》也留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陈佩斯和朱时茂最本质的区别——一个人用四十年在"造东西"，另一个人用四十年在"找机会"。造东西的人前期很苦，但东西造出来了就是自己的；找机会的人前期很顺，但机会用完了就没了。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踩朱时茂。他们俩的关系，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好。2025年电影《戏台》首映的时候，朱时茂到场支持，看完之后红了眼眶。他没有嫉妒，没有酸味，说的是"真是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戏了"。能在老搭档功成名就的时刻真心替对方高兴，这本身就说明了朱时茂这个人的底色。

而陈佩斯也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朱时茂一个字的不好。2025年3月两人聚会的视频里，陈佩斯摸着朱时茂的脸，那个画面里没有竞争、没有比较，有的只是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之间几十年攒下来的默契和温情。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他们的差距真的大吗？

如果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是大的。一个拿了近4亿票房和豆瓣8分，一个在直播间里跟其他过气明星争夺流量池里那点残余的注意力。但如果用另一个维度来看——两个72岁的老人，一个还在坚持创作，一个还在积极拥抱生活，他们都没有躺平，都没有认输，都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较着劲。

这本身就挺了不起的。

人生不怕走得慢，怕的是停下来。人生也不怕走的方向不同，怕的是走着走着忘了自己是谁。

陈佩斯没忘。朱时茂也没忘。他们只是选了不同的路，然后各自认真地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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