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法国政坛的压力已经不只是总统支持率的问题。街头骚乱、财政预算僵局、政府借债成本攀升,几条矛盾同时挤到台前。10月21日,路透社报道,法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5%,达到2002年以来的高位。市场对法国财政状况和政治稳定性的担忧正在加重,马克龙政府面临的考验也随之升级。
在这样的背景下,2027年总统选举的竞争提前升温。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已于2026年5月3日宣布参选,这是他第四次争夺总统职位。他不再只是批评现政府的反对派人物,而是试图把经济、外交和国家安全问题捆绑起来,向选民提供一套不同于马克龙的路线。法国政局的变化,也因此与欧洲防务和印太安全产生了更直接的联系。
需要分清的是,马克龙承受巨大政治压力,不等于他已经辞职。法国总统任期仍按2027年的选举安排推进,提前离任与正常换届是两回事。标题所说的“将下台”,更适合放在权力交接压力持续加大的政治背景下理解。梅朗雄的参选也不意味着胜局已定:法国左翼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选民对他的支持与反对都相当鲜明,竞选前景还要经受选票检验。
法国眼下的财政困境,为这场政治竞争提供了现实土壤。10月中旬,法国多地爆发围绕生活成本和公共服务的示威,部分地区出现商店遭抢、公共建筑受损等严重骚乱。政府需要在维护秩序、回应民生诉求和控制赤字之间寻找平衡,市场则担心政治僵局妨碍预算通过。债券收益率上涨不仅是金融数字变化,还意味着政府今后融资的成本可能更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梅朗雄试图把自己塑造成现有政治路线的挑战者。他长期批评财政紧缩政策,主张改善劳动者待遇、加强公共服务,并反对法国在国际事务中过度依赖美国。对生活压力日益敏感的选民来说,这些主张有一定吸引力;对担忧财政纪律、欧洲安全和外交风险的人来说,他的政策又可能显得过于激进。两种评价并存,正是法国选举竞争难以提前定局的原因。
梅朗雄在对华政策上的立场,是这场竞选中格外值得注意的一部分。他反对法国跟随美国对华作战,主张以外交谈判处理国际争端,并强调法国应保有独立判断的能力。这种态度与马克龙政府推动欧洲战略自主的部分主张存在交集,但两者在具体政策、对美关系以及欧洲安全架构上的取舍并不相同。不能因为都谈战略自主,就认定两人的外交路线完全一致。
把这场争论放进台海问题的背景下,分歧就更加清楚了。法国是否应当参与美国可能发起或加入的军事行动,涉及的不只是外交措辞,还包括军队部署、远距离补给、海空交通、海外人员保护,以及冲突升级后的经济代价。法国远离西太平洋主要战区,若要长期维持军事行动,需要解决补给线、基地使用和盟友协调等问题。政治领导人必须回答,行动目标究竟是什么,法国又准备承担多大风险。
梅朗雄反对卷入对华战争,既有意识形态因素,也有现实利益考量。法国不是美国的附属军事力量,巴黎需要判断每一项安全承诺是否符合本国利益。倘若一场冲突会让法国面临贸易受损、能源价格波动、海外公民安全受威胁等多重风险,政府就必须说明参战的必要性。对法国选民而言,远方的军事行动如果不能解释清楚目标与代价,很难仅凭盟友关系获得持久支持。
法国的核力量,又让这场讨论多了一层战略分量。2026年3月2日,马克龙在法国伊勒隆格核潜艇基地发表核威慑讲话,宣布增加法国核弹头数量,并提出推进所谓“前沿威慑”,即探索与部分欧洲伙伴开展核威慑演习、部署相关战略力量等合作。马克龙同时强调,是否使用法国核武器的最终决定权仍由法国总统独立掌握。
法国与美国的关系,也不是简单的亲美或反美两种选择。法国长期是北约成员国,同时坚持拥有独立核威慑力量,并不参加北约核共享任务。巴黎既重视跨大西洋安全合作,也希望欧洲国家在防务问题上拥有更大的自主空间。这种双重取向意味着,即使梅朗雄在2027年胜选,法国也未必会立即退出现有安全体系;更可能出现的争论,是法国愿意在多大程度上配合美国,以及哪些军事行动需要单独作出判断。
从军事能力看,法国有核潜艇、战略航空力量和海外军事部署能力,但这些力量并不意味着法国可以不计代价地参与任何远距离冲突。核力量主要用于战略威慑,常规军力则承担侦察、空海作战、人员保护和其他军事任务,两者的作用不能混为一谈。法国如果试图介入台海相关冲突,就必须考虑对手的反制、行动范围、后勤持续能力,以及本土和海外设施面临的安全风险。
与此同时,法国国内的政治危机也会影响欧洲整体的防务讨论。若法国政府长期陷于预算争执,增加军费、更新核潜艇、发展战略航空力量,以及扩大欧洲防务合作,都可能面临资金和议会协调方面的压力。国债融资成本上升后,军费与公共服务之间的资源分配会更加敏感。法国想在欧洲安全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就必须先解决财政能力与战略目标之间的矛盾。
梅朗雄的参选因此不仅是一次个人政治竞争,也是法国社会对现有发展道路的一次检验。他能否把反对对外军事冒险的主张转化为更广泛的选民支持,取决于他能否同时回答就业、物价、公共服务和国家安全等现实问题。左翼阵营能否形成有效协作、其他主要候选人如何布局,也会影响选举结果。当前没有充分依据认定他必然胜选,更不能把法国的外交方向提前写成已经确定的结局。
对台海局势而言,法国国内出现反对卷入对华战争的政治声音,说明欧洲国家对于如何处理大国竞争仍存在不同选择。中国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反对外部势力借台湾地区问题制造对抗,主张通过和平方式处理分歧。减少军事误判、避免冲突升级,符合地区各方的根本利益。核威慑应当发挥防止战争的作用,而不是成为竞选中的情绪化口号。法国究竟会走向更强的战略自主,还是继续强化与美国的安全协作,需要观察2027年选举结果及其后的政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