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东南那块方形土城，最早不是兵营，而是一所军校的围墙。1885年，李鸿章收到手下建议，向德国学，办一所陆军军官学校。这个建议打动他的地方很实在：新军练成能挡外敌，也能压国内起义，现成德国军官还能直接来教。他上奏朝廷，批准得很快。
选址在大沽口和唐口之间。钱一到，工程就动。学校占地1000余亩，四周圈成方形大土城，城墙带护墙，南北两城角各有一座炮台，炮台地下修了炮弹仓库。城外挖护城河，河边遍植杨柳。城西和城北各开一营门，门上设吊桥。城内中央盖瓦房500间，教室、办公室、仪器室、餐厅、厨房、理发室、卫生间、宿舍、自习室都排进去。宿舍不远处挖了一个湖，用来练架设军用桥梁，湖心还堆起小岛，岛上种花木，教官和学员得空能上去走走。这套配置放在当时，硬件和软件都算拔尖。

校舍立起来后，招生办法不是贴榜招考，而是让各军营推荐人。条件列得清楚：身体好，脑袋聪明，读过书。一百多个士兵就这样成了幸运儿。李鸿章等人给这批人开了步、马、炮、工程四科，每科近30门课程，清一色外教教学。考试不及格要补考，补到及格为止。文化和理论课之外，实操演练被摆在重头，日复一日的训练里，学生把军事技能练熟。翻《李鸿章全集》的奏稿，能看到他为这所学校争经费、争教习的痕迹，也能看出他把这当成新军底子的起点。
这批毕业生确实学到了真本领。冯国璋、段祺瑞、曹锟是最出名的几个。冯国璋后来代理过总统，段祺瑞几次组阁，曹锟也坐上总统位子。他们没帮清政府拿到军事上的胜利，个人能力却在学堂里练了出来，往后各自做出非凡成就。把视线挪到不同地区，1909年云南陆军讲武堂在昆明开办，朱德从四川赶去投考，后来成为该校重要学员；1912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开办，课程和编制继续往近代军官教育上靠。三所学校处在不同时间段，路数有相近处：先解决教官和课程，再谈成建制的新军。
有人会反驳，既然学校这么牛，清军怎么还会在1894年甲午战争里连吃败仗？这个反问有道理。军校培养的是军官，不是给旧制度换发动机。北洋武备学堂首期一百多人，规模放在全国旧式军队里很小；外教一走，翻译、教材、经费任何一环松掉，课程就会缩水。同一时期一些地方武备学堂办着办着就停了，或者变成给旧军官镀金的短训班。学校能改变一批人的本事，改不了他们依附的体制。
把时间推到1912年以后，保定军校和云南讲武堂的毕业生继续进入军队，武备学堂那批人更早站到北洋政治前台。假如经费断档，学校会退成短期培训班；假如德国教官撤走，课程就会空出大块；假如毕业生进不了新军编制，操场上的操练也只能停在操场。冯国璋、段祺瑞、曹锟后来走进总统府和内阁时，天津那座方形土城早已不是他们每天出操的地方。校舍还在，护城河边的杨柳也还在长，1885年那批一百多名学员不会想到，自己从操场上学到的本事，会在清廷倒下之后继续搅动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