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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妻子帮初恋办私事,我推开她后,该追问还是继续过

人活到一定年纪才明白,婚姻里最怕的不是争吵,而是看见。
看见的那一刻,你连问都不想问,连吵都懒得吵,只想转身走开,把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凉意压下去。
那天下午我提前从单位出来,绕到街对面那排铺子前等一个朋友。天阴着,风不大,但往领口里钻。我站的位置正对着区里那个办事大厅的侧门,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能看见进进出出的人。
妻子就在门口。
她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灰蓝色外套,胳膊上挎着平时买菜用的布包,正微微侧着身子,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我,身量中等,头发短,穿一件深色夹克,看不出多大年纪。
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妻子伸手接了。
没碰到手。
但她的头低了一下,像确认什么,又像下意识地躲开我的方向。那个动作太熟了,熟得让我后脊梁一紧。不是亲密,是默契。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的默契。
我站在街这边,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转身往东边走了。妻子站在原地,把文件袋放进布包里,左右看了一眼,也往西边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心里那口气没上来,也没下去。就是凉。像冬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
回到家,我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后,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茶几上放着半杯早上没喝完的茶,颜色已经深了。
妻子是快六点回来的。
她进门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还有一把小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说:“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事办完就回来了。”
她没再问,拎着东西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响起来,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见菜刀在砧板上轻轻磕了一下。这些声音我听了十几年,以前觉得是日子的响动,现在听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是抽屉里放了很久的那盒,有点潮,第一口呛了一下。楼下有个孩子骑着小车从花坛边过去,后头跟着个老人,边走边喊慢点慢点。
我忽然想,妻子早上出门前,只跟我说了一句“我出去办点事”。
没说办什么事,没说帮谁。
我们结婚十四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头几年也吵过,为钱、为两家老人、为过年去谁家,都是些琐碎的、吵完就忘的事。后来日子稳下来,反倒不怎么吵了。她顾家,我也不是那种爱在外头混的人。每天下班回来,吃饭,看看电视,各刷各的手机,困了就睡。
我一度觉得,这就是中年夫妻最好的状态。不折腾,不猜疑,谁也不给谁添堵。
可今天我才明白,不折腾不代表没问题。有些事她不是不想说,是压根没打算让我知道。
晚饭她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馒头是热的。她给我盛了粥,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吃。
我没怎么说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夹菜。筷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像在琢磨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今天外头冷。”
“嗯。”
“你穿那件薄外套出去的?”
“嗯。”
她没再问。
我知道她在试探。往常我回来,就算再累,也会跟她搭两句话,说说单位的事,问问她白天去了哪儿。今天我没有。她应该感觉到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吃过饭,我起身把碗收进厨房。她跟过来,说:“我来洗吧。”
“你歇着。”
我拧开水龙头,热水冒起来,碗碟在手里滑腻腻的。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走。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我擦干手出来,她已经坐在卧室床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莹莹的。
我经过卧室门口,没进去,转身去了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什么我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画面:她接过文件袋,头低了一下。那个男人背对着我,手垂在身侧,肩膀很放松。
他应该就是那个人。
妻子没跟我提过他的名字,但有些事不用提。结婚前她有过一段感情,谈了好几年,后来分了。当年介绍我们认识的人只说,那家人后来搬走了,事情就淡了。我没细问。谁还没点过去呢。
可过去的人,不该再出现在她手里那只布包里。
我听见卧室门轻轻响了一下。她出来了,穿着那件灰蓝色外套,没换。
“你还不睡?”她问。
“等会儿。”
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我不远不近。电视里正放一个调解节目,主持人声音很大,说来说去都是房子和养老的事。她没换台,也没看我。
过了几分钟,她往我这边挪了挪。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问。
“没事。”
“你脸色不好。”
“可能吹风了。”
她又挪近一点。我闻到她身上那股凉气,是外头带回来的,还没散尽。那件外套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背,粗粗的,有点凉。
她伸出手,想碰我的胳膊。
我让开了。
她怔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看着她。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她脸上有一层柔和的光。她看起来还是平时那个样子,头发盘在脑后,耳边有几根碎发,嘴唇有点干。
可我就是不想让她碰。
“别拿碰过别人的手,再来靠近我。”
我说得很慢,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我甚至能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在吵,男的女的,一句接一句。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一晃就没了。
她没解释,也没问“你看见了”。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像突然觉得冷。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心里那口凉气终于落到了实处。不是愤怒,是确认。她知道了。我也知道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那晚我在沙发上坐到很晚。
电视自己跳到了购物节目,声音热热闹闹,嘴里喊着锅具怎么实用,被子怎么暖和。我手里捏着遥控器,却一直没换。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烦,越要让屋里有点动静,好像真安静下来,就得面对那些没法接的话。
卧室里没有水声,也没有翻东西的声音。
那道留着的门缝,像一根细刺,扎在我眼前。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关了电视,轻手轻脚去洗漱。牙刷杯旁边还摆着她给我换的新牙刷,毛巾搭在老位置,边角洗得发白。镜子里的我眼底发红,胡茬冒出来一层,看着比白天老了好几岁。
我没进卧室,从柜子里抱了床薄被,睡在客厅。
沙发不算宽,翻个身都费劲。后半夜屋里冷,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听见卧室里偶尔传来床板轻轻响一下的声音。她也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锅盖碰响的声音吵醒的。
妻子已经起来了,灰蓝色外套搭在餐椅背上,身上换了家居服。她把粥端上桌,又拿了两碟小菜,动作比平时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洗漱完坐下,她把筷子往我手边推了推。
“昨晚你在沙发上睡,脖子不难受?”
“还行。”
“晚上我把厚被子找出来,你要再睡外头,别冻着。”
她说这话时没看我,只低头把粥里的米搅开。热气扑到她脸上,她眨了眨眼,又很快偏过头。
我捏着筷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比昨晚还难咽。
她明明可以问我看见了什么,也可以解释那个男人是谁,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可她没有。她绕开最要紧的地方,只问脖子疼不疼,被子厚不厚,好像把这些日常话铺好了,中间那道裂缝就能被盖住。
我喝了半碗粥,放下碗。
“我今天下班晚点回,单位有点事。”
她点点头。
“好,我给你留饭。”
我出门时,那件外套还搭在餐椅背上。衣领被压得有点歪,内侧露出一小截洗得发白的标。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带上门走了。
那一整天,我人在单位,心却一直悬着。
同事递材料过来,我签错了两回页码。中午在食堂打饭,平时常吃的菜到了嘴里也没味。有人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随口应了句最近睡晚了。
我没有去查她,也没想过翻她手机。
真的,走到这一步,我还拉不下那个脸。
夫妻十四年,要是到了要趁对方洗澡去看手机、盯着通话记录猜来猜去的地步,那日子也太难看了。我可以难受,可以冷脸,可我不想把自己逼成一个疑神疑鬼的人。
下午快下班时,朋友给我发来消息,问前一天没等到我,是不是临时有事。我回了句单位叫走了,改天再约。
打完这行字,我又想起那个办事大厅侧门。
其实我完全可以当时走过去,站到他们面前,笑着问一句:“办什么呢?”
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慌,会介绍,会说这是以前认识的人。可我没有。我不是不敢,我是怕看见她慌。更怕她不慌。
下班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卖熟食的小摊前排着队,玻璃柜里挂着熏鸡和香肠,热气混着香料味往外冒。妻子以前总让我顺手买一点,说她懒得切肉。
我排到一半,又退了出来。
回到家,屋里灯亮着,饭桌上扣着盘子。妻子坐在沙发旁折衣服,都是刚收下来的袜子和内衣。她听见门响,抬头说:“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嗯。”
我洗手坐下,她没跟着吃,只坐到对面看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昨天那个人,你要是想问,就问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话往正题上带。
我抬头看她。她手指绞着围裙边,指节有点发白,脸上却强撑着平静,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你想说就说。”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以前那个对象,你应该也猜出来了。”
我没接话。
“他家里老人前阵子走了不少弯路,材料一直没补齐。他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该问谁,就找到我,问能不能陪他去一趟。”她声音不高,一句一顿,“我本来想告诉你,可话到嘴边,又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所以就不说?”
她嘴唇动了动。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着看一眼材料,排队的时候帮他拿一下,免得他跑第二趟。”
“不是大事,你为什么不直说?”
她被我问得低下头。
屋里只剩电饭锅保温键跳起来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可能是我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当年是他先走的,我没挽留。后来再听见他的消息,我总觉得那口气还没过去。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就是……人年轻时被人丢下,过了很多年,对方忽然回来求你帮个忙,我好像想证明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这话我听懂了。
可听懂,不等于能接受。
她不是要跟他怎么样,她是想在旧人面前把当年丢掉的那点体面捡回来。只是她捡自己的体面时,把我的感受放到了一边。
“你证明你的不在意,用得着瞒着我?”我问。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昨天看你那样,就更不敢说了。我怕越说越乱,怕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他。”
“那你晚上靠过来,是想干什么?”
她的脸白了一下。
我盯着她,声音压得很稳。
“把话糊弄过去?还是觉得只要我还愿意让你碰,这事就算翻篇?”
“我没有。”她急忙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们以前有什么不高兴,睡一觉第二天也就过去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也会像以前一样,算了。”
她没再辩解,眼泪掉在围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心里没有赢的感觉,只觉得累。
她终于说了,可这个解释来得太晚。若不是我冷了一整天,若不是我句句顶着问,她大概还会继续拿“饭在锅里”“被子厚不厚”把这件事绕过去。
我把筷子放下。
“材料呢?”
她愣了愣。
“什么材料?”
“他递给你的那个文件袋。”
她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牛皮纸袋已经拆开了,里面是几张表格和复印件,边角夹得整齐。她把文件袋放在桌边,没有往我面前推。
“昨天办完就剩这些,他说先放我这儿,今天下班来拿。”
我看着那只袋子,胸口又沉了一下。
原来昨天不是结束。
她还准备再见他一次。
“你们约在哪儿?”
“小区外头那个路口。”她说完,像怕我误会,赶紧补了一句,“他拿了就走,不会上来。”
我点点头。
“几点?”
“七点半。”
墙上的钟刚过七点。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妻子一下紧张起来,往前追了两步。
“你要干什么?”
“我出去透口气。”
“我去拿就行了,你别去。”她声音发颤,“这事已经够乱了,你要是过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穿外套的动作停住。
她怕的还是脸上不好看。
“我不会闹,也不会拦他。”我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把东西还给他,还是继续替他把私事办下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只文件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石头。
我们一起下了楼。
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着,风吹得灌木叶子沙沙响。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要不你在门卫室旁边等我,行不行?”
“怎么,我见不得人?”
“不是。”她咬了咬唇,“我是怕他看见你,觉得你故意来给他难堪。”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他把东西送到我妻子手里的时候,想过我难不难堪吗?”
妻子不说话了。
我们在路口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男人从对面人行道过来。还是昨天那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只旧公文包,走到近前才看清,他比我印象里显老,眼角纹路很深。
他先看见妻子,随后看见我,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妻子把文件袋递过去。
“都在里面,该补的地方我夹了便签,你明天按窗口说的交就行。”
男人接过去,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声音有些发紧:“麻烦你了,昨天到今天,耽误你不少事。”
妻子没接那句客套,只往我旁边站了半步。
这半步很小,却让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男人大概也觉出不对,低头翻了下文件袋,又说:“那我先走了,费用多少我转给你,昨天跑腿和复印——”
“不用。”妻子打断他,“以后有事,你先问清楚窗口,别再找我了。我爱人知道了,心里不舒服。”
她说“我爱人”三个字时,声音有点僵,却没有躲。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
这句话不知道是跟她说,还是跟我说。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伸手做什么,只看着他。中年人的难堪就是这样,不用骂,不用撕,几句话摆在风里,谁都知道已经越界了。
他很快转身走了。
路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妻子站在我身边,手空着,指尖蜷进袖口。那只布包今天没挎,她像是故意没带,只把文件袋抱下来,还完以后,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当场跟他说以后别联系?”
“我刚才说了。”
“昨天为什么不说?”
她沉默下来。
我知道答案。昨天她还舍不得把话说得那么绝,或者说,她还想在那个人面前留一点有余地的样子。直到我站在旁边,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旧账。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走着。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台阶半明半暗。她走在前头,到拐角处扶了一下墙,脚步骤然慢下来,像是在等我。
我没有扶她,只跟着往上走。
进门后,她把灰蓝色外套挂回门口的钩子上。挂钩是早些年我亲手钉的,位置不高,她一抬胳膊就能挂上。外套垂下的衣角轻轻晃了两下,最后停住。
她转过身,低声说:“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了,东西也还了。以后他不会再找我。”
我看着她。
“这句话,你本该在出门前就告诉我。”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知道,这一晚不是没有转机。她承认了,也当着我的面把人回绝了。可我心里那道被划开的地方,并没有因为她做对了最后一步,就立刻长好。
她进厨房给我热饭,我坐在餐桌旁,听见微波炉轻轻转动。那只透明文件袋已经不在桌上,门口只剩她的外套,安安静静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热好后,她端到我面前,迟疑了一下,问:“那我们接下来……”
我拿起筷子,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该把这件事到此为止,还是该把这十四年里所有没说透的话,一件件翻出来问清楚。
那之后几天,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不是冷战那种谁也不理谁。饭照样做,衣服照样洗,她出门前也会说一句“我出去买菜”或者“单位有点事晚回来”。我应一声,她走她的,我忙我的。
可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说话都轻,动作都慢,谁也不敢先碰谁。
第三天晚上,外头下雨,不大,雨丝斜着扫在窗玻璃上,沙沙响。她回来得晚了几分钟,头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灰蓝色外套颜色深了一块。
她站在门口换鞋,低头说:“楼下超市人多,排了会儿队。”
“嗯。”
“买了点你爱吃的豆角,明天炒肉。”
“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想再说什么,又弯腰把鞋摆正,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换。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不想让屋里太静。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我手边。
“你今天没怎么抽烟。”她说。
“嗓子有点干。”
“那少抽点。”
她站在沙发旁,没坐下。我端起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记得我冬天喝水要偏热,这个习惯十几年没变过。
我放下杯子,忽然问了一句:“你那天说,当年是他先走的,你没挽留。后来呢?”
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起这个。
“后来就散了。”她慢慢坐到沙发另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口,“他家里给他安排去外地,走得急。我那时候年轻,心里有气,觉得他要是真放不下,怎么也会回来。可他没有。”
“所以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没过去。”
她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没过去。就是偶尔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年太要面子,连句为什么都没问。后来结了婚,日子越过越实,也就没空想了。”
“那这次他来找你,你是不是觉得,终于轮到你做主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湿。
“我知道这么说你听了会难受,可我真不是想跟他怎么样。我就是想证明,当年那个被丢下的人,现在也能帮他一把。好像帮完这一回,那口气就顺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的这些,我信。十四年夫妻,她是不是那种会在外头乱来的人,我心里有数。可光信不够。婚姻里有些事,不是没出轨就算没事。
“你顺了那口气,我这儿堵着一口气。”我说。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说。我怕你骂我,又怕你不骂我。”
“你怕我不骂你?”
“嗯。”她声音很轻,“你不吵不闹,比跟我吵还让我害怕。你那天推开我,我就知道,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接话。
她说得对。以前我们也闹过,为钱、为亲戚、为过年安排,吵完我最多摔门出去转一圈,回来她给我下碗面,第二天就翻篇。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没摔门,没大声,只把她推开,说了一句冷到骨头里的话。
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发脾气,是突然之间不想再靠近了。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我睡在客厅,她睡在卧室。中间那扇门还是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我半夜醒来,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快又灭了。
她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得晚,出来时她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煮鸡蛋,两碟小菜。她坐在对面,手里剥着鸡蛋壳,剥得很慢。
“今天你在家歇着,我去趟我妈那儿,中午回来给你做饭。”她说。
“你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前几天说腿有点不舒服,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她剥鸡蛋的手停住了。
“你以前不都不爱去吗?”
“今天没事,去看看。”
她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其实我不是突然想尽孝。我是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去她妈那儿,还是又编了个理由去别的地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我以前从不会这样查她。
可那天之后,我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我们打车去了她妈家。老人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妻子走在前头,到三楼时喘得厉害,扶了下栏杆。我伸手想扶她,她已经自己站直了。
“没事,上去吧。”
她妈开门时有些意外,看看她,又看看我。
“哟,今天怎么两个都来了?”
“他说来看看您。”妻子说着进了门,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老人拉着我坐下,问了问工作忙不忙,又抱怨了几句腿疼。我坐在旁边,听她们母女说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确实没骗我。
可我心里那点松快,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过去。我居然需要靠跟着她出门,才能确认她没有撒谎。这种日子,比吵架还耗人。
从她妈家回来,妻子在厨房忙活。我坐在阳台的小凳上,把窗台那盆枯了一半的绿萝拾掇了拾掇。叶子蔫黄,根还活着。我剪掉烂叶子,浇了点水,又把花盆转了个方向。
她端菜出来时看见了,说:“这盆花你去年就说要扔,怎么又弄上了?”
“根没死,扔了可惜。”
她没接话,转身去盛饭。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搭在肩上。她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我想跟你说个事。”她开口。
“你说。”
“我下午给我妈送水果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营业厅,把手机套餐改回原来的了。”
“怎么突然改这个?”
她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之前他联系我,我怕你看见通话记录多想,就另外办了个号。现在不用了,我把那个号销了。”
我低头看那只手机。屏幕黑着,边角有一点使用留下的细纹。她以前总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后来开始装进口袋,我以为是她习惯变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办那个号,用了多久?”
“就他来找我之后那几天。”她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会更生气。可我要是不说,你以后自己发现了,更说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没发火。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一次性说完。”
“没了。”她看着我,眼圈发红,“真的就这些。我帮他跑了两趟,材料还了,号也销了。我要是再瞒你,就真不是人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出声,轻轻问:“你能不能回屋睡?外头冷,你腰又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那口气没散,但也没再往上涨。
“再等两天吧。”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那件事之后,我们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开。她把她藏着的东西交出来了,我也没再冷着脸。可我心里清楚,这还不算完。信任这东西,像那盆绿萝的根,看着还活着,可要重新抽出新叶子,得慢慢等。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门口那件灰蓝色外套还挂着。衣角有点皱,袖口沾了一小片灰,像在哪儿蹭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叠好,打开她的衣柜,放进最下面那层。
不扔。也不像以前那样替她挂回显眼的地方。
她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动静走过来,看见我关柜门,愣了一下。
“那件衣服我还没洗。”
“知道。”我说,“先放着吧。”
她没问为什么。她应该懂。那件外套她穿着去见了那个人,穿着它跟我坐在沙发上,穿着它把文件袋还回去。它没错,可我一看见它,就想起那天街对面的画面。
有些东西,不是脏了才要收起来。
她站在柜子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后不穿了。”
“不用。”我说,“等哪天我看它不别扭了,你再穿。”
她点点头,转身回了阳台。
日子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着。
妻子开始试着用一些小事修补。她每天出门前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不再揣进兜里。晚上我在客厅看新闻,她也不躲进卧室,就坐在旁边叠衣服,偶尔问一句“明天想吃什么”。我应得简短,但不再一句不接。
有天晚上,她忽然说:“你腰不好,别老睡沙发了。我睡沙发,你回屋。”
“你睡沙发也冷。”
“那我们都回屋。”她看着我,眼里带着点小心,“你睡你的,我不碰你。行不行?”
我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那天夜里,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她背对着我,呼吸很轻,像怕吵着我。我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手搭在被子边上,离我的胳膊只有几指远。我只要动一下,就能碰到她。
我没有动。
不是还恨她,是还没想好,这手到底该不该重新牵起来。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给我剥了个鸡蛋,放在我碗里。
“昨天半夜你咳嗽了几声,是不是着凉了?”
“可能有点。”
“我给你找点药。”
“不用,扛得住。”
她抿了抿嘴,没再坚持。
我出门前,她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帮我把衣领翻好。动作很轻,手指擦过我的脖子,带着一点凉意。她做完这些,手停在我胸口,没拿开。
“晚上早点回来。”她说。
我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眼里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紧张。
“嗯。”我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下楼时,我脚步放得很慢。
风从楼口灌进来,吹得我领口发凉。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没在阳台,也没在窗边。可我知道,她一定还站在门后,等着听我下楼的脚步声。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回来了。手机放桌上了,旧号销了,人也当着我面把话说绝了。可门口那件外套,还是被我叠进了衣柜最底层。
有些东西收起来了,可它还在。
我到底是在等她重新把日子过热,还是在等自己哪天不再想起那个街对面的下午?
这日子,还能不能回到从前?还是说,有些事一旦看见,就注定得带着那道印子过下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晚下班,我还是会回家。只是进门时,脚步会比从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