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部10月4日发布提醒，近年来有个别境外组织借“医疗检测”之名非法采集人血样，实际另有所图。提醒背后，是已经发生的案件。2025年，广州海关破获一起特大走私孕妇血样系列案。缉私局调集265名警力，在广州、佛山、深圳同步收网，打掉2个专业走私孕妇血样的犯罪团伙。涉案团伙累计走私出境孕妇血液样本超10万人份，非法获利超3000万元，涉案范围覆盖全国23个省份。这是近年来规模最大、涉及面最广的同类案件之一。

10万人份，3000万元，平均一份血样卖出去只值300元。300元在境外能买到什么？可能只是一次普通检测的零头。但一管孕妇血样承载的不只是几个检测指标，而是人类遗传基因关键信息。血液样本属于国家严格限制进出口的物品。它一旦被境外机构拿去做基因分析、窃取数据，直接威胁公民生物信息安全。如果被别有用心者用来研发“基因武器”，更会给公共安全带来巨大隐患。大量人群基因数据泄露，可能被用于分析人口健康状况、遗传弱点和族群结构，甚至绘制针对中国人群的“生物地图”。

案件中的黑色产业链分工严密。团伙在社交平台发布广告，用所谓“无创胎儿性别鉴定”“遗传病筛查”做噱头，吸引孕妇客户。客户采血后，血样通过快递寄到指定地址。专人集中、中转、储存，再交给“水客”走私出境。水客把血样试管用胶带绑在腹部、大腿内侧，以“蚂蚁搬家”方式化整为零，规避海关检查。境外接收方在口岸另一头等着。境内揽客采血、血样中转保管、跨境通关夹带，各环节都有专门人员负责，作案流程专业化、隐蔽性极强。采血、运输、报关、境外接收，形成完整黑色产业链。

这不是普通的走私。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走私人类遗传资源材料罪”，非法运送、邮寄、携带我国人类遗传资源材料出境，危害公众健康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情节特别严重的可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2024年，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修订，监管部门由国家卫健委承接，管理框架进一步收紧。法律在补位，但需求端仍在。社交平台上的“无创性别鉴定”广告还在，快递渠道的监管缝隙还在，境外机构对中国人基因数据的渴求还在。

类似生意在美国以更大规模运转。2019年，美国司法部搞过一次代号“双螺旋”的收网，起诉35人，其中包括9名医生。手法跟广州案件几乎一样：在老年中心、社区摆点，说免费测基因，老人只要交出医保号和一点唾液。涉案人员通过数十家远程医疗公司和检测实验室，向Medicare提交大量根本不必要的基因检测账单。Medicare最后被计费超20亿美元。很多老人从没收到报告，收到的也看不懂。NPR报道了这件事，AP通讯社同题稿也被多家媒体转载。免费的钱是别人付的。而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两百块检测费。

另一条线索是23andMe。2025年3月，这家拥有1500万客户基因数据的公司申请破产保护。1500万客户的基因数据跟着公司资产进入拍卖。5月，数据以2.56亿美元卖给制药公司Regeneron。数据交出去以后，公司破产、易主、被整体买走，都不需要你同意。加拿大隐私专员办公室对此表达了关切。法律上，这些数据的处置权从来不在用户手里。你当初寄出唾液时以为只是做一次检测，破产拍卖时，你连被告知的权利都没有。

把两边放在一起看，反差很清楚。广州案件里，10万人份孕妇血样走私出境，非法获利3000万元人民币。23andMe交易里，1500万客户基因数据卖了2.56亿美元。前者平均一份300元，后者平均一份约17美元。价格不同，逻辑相同：基因数据可以打包、可以转手、可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区别只在于，23andMe至少还有一份用户协议，虽然协议在破产拍卖面前几乎不起作用；而走私链条上的孕妇，很多人以为自己买的是一次“无创胎儿性别鉴定”或“遗传病筛查”，根本不知道血样最终去了哪里。

国安部的提醒说得很直接：个别境外组织非法采集人血样，实际另有所图。广州海关的265名警力、三地同步收网、2个团伙、10万人份血样、23个省份、3000万元非法获利，这些数字拼出的是一条已经运转多年的通道。通道一端是社交平台上的广告和快递单，另一端是境外实验室和数据库。对普通人来说，保护自己的生物样本，就是保护自己的“生命密码”。10万份“生命密码”以3000万元流向境外，这笔账，远不是3000万元能够计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