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早已通车,集贸市场也热闹了多年,可当年垫资建设的企业却陷在了死循环里。
在江西宜春丰城同田乡,一家民营建筑企业手握省市两级法院的终审胜诉判决书,本息累计超过五千万元的欠款,最终只等来了区区三十万元的零星支付。
面对上门讨要工程款的企业负责人,原任乡长在电话中称任内每年都在还款,随即以信号不佳为由切断通话;现任乡党委书记则更为坦白,直言基层账上没有实际偿付能力。
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终审判决,在现实面前俨然成了兑现无门的白条。
土地财政的空头承诺
这桩跨度长达十年的债务泥潭,始于一次典型的基层造城尝试。
早在2015年,当地启动小城镇综合整治工程,涵盖镇区主干道铺设、地下管网改造、绿化广场以及农贸市场等一揽子基础设施,项目签约总价达八千余万元。
在当时的签约框架下,双方敲定了一种依赖未来土地红利的结算模式:
工程款优先通过土地公开出让的收益结算,若出让资金不足,则直接以划转土地的形式冲抵工程款项。
企业垫资入场,施工按期完成并顺利通过验收,各项设施很快投入公共日常使用。
2018年有关部门出具的最终审计报告显示,工程审定造价为七千三百多万元。
除去前期陆续划转的部分现金与少量土地冲抵,依然留下了四千五百多万元的巨大资金缺口。
为了稳住承包方,当地在2020年补签了一纸还款协议,白纸黑字承诺分期推出土地挂牌拍卖,并约定了逾期利息。
然而,随着房地产与土地开发大环境的剧烈转向,这一偿债闭环彻底断裂。
部分标的地块因市场遇冷频繁流拍,部分地块则因规划政策调整陷入冻结,原本被视为硬通货的土地资产,再也无法变现为真金白银。
生效判决撞上基层囊空
面对无休止的延期,企业在2025年选择通过司法途径维权。
法庭审理过程中,基层单位曾提出多项抗辩,主张该工程属于预算外的自筹资金项目,土地流拍属于不可预见的市场波动而非恶意拖欠。
但司法机关并未采纳这一免责说辞,明确认定契约关系成立,行政方构成违约,并作出了限期还本付息的终审判决。
然而,司法胜诉并没有换来执行的转机。
判决生效后,除了最先挤出的三十万元,后续还款戛然而止。
当企业依照法定程序向基层法院及中级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材料提交后始终未能获得实质性推进。
基层财政资金紧张是客观现实,但这种“新官不理旧账、无钱便可免责”的处置态度,将风险转嫁给了市场微观主体。
一家中小施工企业为了承揽工程,背后背负着巨额材料采购款、机械租赁费以及一线工人的劳务开支。
长达近十年的资金沉淀与利息滚动,足以将一家正常运转的实体企业生生拖垮。
土地财政红利褪去后,如何稳妥处置基层隐性债务、切实维护司法裁判的公信力。
不仅关乎一笔五千万元工程款的去向,更关乎全社会对商业契约与营商环境的底层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