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花,像极了那年夏天她转身时扬起的裙摆。卖花的阿婆说,每朵花谢都是为了明年的重逢,我握着半杯凉茶,忽然懂了有些告别从相遇时就写好了结局。
那年在大理的青石板路上,与背包客老周撞翻了彼此的地图。两张皱巴巴的纸在风里纠缠,如同我们此后三天的结伴而行。他说要去梅里雪山看日照金山,我笑他总信些缥缈的约定。最后在丽江的石桥上告别,他塞给我一片风干的格桑花,说"遇见就是缘分,哪用管结局"。后来听说他在雨崩村当了向导,想来那些没能同路的时光,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舒展的段落。
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摆了十五年,王师傅的顶针磨得发亮。每次去修鞋,他总说"物件和人一样,合脚的缘分最难得"。上个月路过时,摊位换成了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搬迁勿念"。忽然想起那双被他缝补过的登山靴,曾陪我走过三江源的戈壁,那些针脚里藏着的,何尝不是未曾言说的珍重。
母亲总在佛前供奉茉莉花,说"缘起时花香自来,缘灭时心安即是归处"。她与父亲相识于饥荒年代,一碗稀粥分着喝了半载,最后却在儿女成年后平静分手。去年父亲生病,母亲每天炖了汤送去医院,两人坐在病床前剥橘子,阳光落在他们斑白的发上,像极了年轻时并肩看过的夕阳。
原来所有的遇见,都是时光撒下的种子。有的开出绚烂的花,有的长成沉默的树,有的化作泥土里的养分。那些并肩走过的晨昏,那些挥手作别的路口,都是缘分最诚实的模样。就像潮水会退回大海,月亮会沉入山岗,我们终将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前行,带着彼此留下的温度,把故事酿成回忆里的甜。
风又吹落了几朵槐花,落在空荡荡的石凳上。或许这世间最好的缘分,从来不是永不分离,而是遇见时珍惜,离别时坦荡。毕竟,所有的缘起缘灭,都是生命最温柔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