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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歌王刘欢离去,深挖他晚年的真实生活,看完让人唏嘘不已

那天早上我刚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姐姐刘梅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姐姐很少这么早打电话,接起来她只说了一句“小磊,爸没了”,然后就是压不住的哭声。我愣了几分钟,脑子里全是空白。父亲刘欢,我们这个县城曾经赫赫有名的一代歌王,就这么走了。挂掉电话我请了假,坐当天最慢的那趟绿皮火车往家赶,十几个小时里,我把过去三十年的事像翻旧相册一样,一张一张从头翻到尾,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们家在鲁西南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父亲年轻时在县文工团当独唱演员,那会儿他不叫刘欢,叫刘文庆,后来因为唱得实在好,人又长得精神,大家就开始喊他“刘欢”,说他是咱县里的歌王。那时候没有电视,也没几家人有录音机,逢年过节县里办文艺汇演,父亲往台上一站,灯光打在他白衬衫上,他一开口,台下几百号人立马安静。他的声音洪亮,唱《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能唱得老太太抹眼泪,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能把姑娘们唱红了脸。我妈李秀兰,就是那时候被他的歌给“勾”走的。我妈家里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觉得唱戏唱歌不是正经职业,可我妈铁了心,非他不嫁。头几年日子过得确实甜蜜,父亲在文工团拿死工资,虽然不多,但隔三差五有人请他去外面走穴,一场十块二十块,回来给妈买块的确良布料,妈就高兴得直哼歌。
可日子长了,问题就出来了。父亲太爱唱歌了,爱到可以为了唱歌什么都不顾。哪个村有红白喜事请他去唱,他半夜骑自行车走三十里土路也去;哪个单位搞联欢,他请假也要去亮一嗓子。文工团改革后效益不好,很多演员转行做买卖,他死活不走,说这辈子就靠嗓子活。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姐姐,又种地又打零工,钱总是不够花。为这事他们不知吵过多少回,每次都是我爸抱着吉他弹一首《牵手》,唱“因为爱着你的爱”,唱完我妈就心软了,可下次他又再犯。
我八岁那年,我妈终于忍不了了。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妈在收拾衣服,把我和姐姐的几件旧夹袄塞进蛇皮袋。父亲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烟,烟灰落在他那双磨破的皮鞋上。他问:“非走不可?”我妈没抬头,说:“你唱歌能唱出柴米油盐,你就跟你的歌过吧。”然后她带着我和姐姐走去了外婆家。我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风吹过来,他一个人唱起了《再见了大别山》,唱到高音的时候嗓子劈了,他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离婚后,我和姐姐跟着母亲,父亲偶尔来看我们。他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兜苹果,有时候是两本小人书,但最喜欢的是带一盒磁带。他省下饭钱买了个双卡录音机,放到我们家,说让妈给我们放他的歌听。其实他知道妈烦他,他就是借这个由头来看我们。我记得有一回他骑着那辆大金鹿自行车,我坐在车大梁上,他一边蹬一边唱《童年》,逗得我咯咯笑。到了外婆家门口,他把我放下,摸摸我的头,说:“小磊,长大以后别学爸,要好好对家。”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站住,背对着我喊:“我刘欢一辈子没啥本事,就剩这把嗓子了,可我能给你们的,也就这几句歌。”当时我不明白,只觉得委屈,后来才懂他那句话里的沉重。
父亲的日子越过越差。文工团彻底黄了,他没了正式工作,只能靠红白喜事撑场。谁家老人过寿,他提着音响去唱《祝寿歌》;谁家办白事,他唱几段乡村小调,主家给个二十块钱管一顿饭。有人背后说他落魄,他也不争辩,只是唱的时候越发卖力。有时候喝多了,他会坐在桥头的大青石上,对着河水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唱得苍凉悲壮,路过的人都说这疯子唱得真好。可再好,也换不来钱,换不来一个完整的家。
我读初中那年,父亲得了股骨头坏死,说是年轻时候骑车摔过,没好好治。他的腿越来越瘸,不能再骑自行车,走远路得拄根竹竿。可就是这样,他还接活。有一次我放学经过镇上的大集,远远看见他站在一棵槐树下,旁边放着个小音箱,手里握着话筒,正对着赶集的人唱《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那件白衬衫领口都发黄了,但还是把歌唱得千回百转。我躲在人群后面,看见有人往他破铁盒里丢硬币,他每唱完一首就弯腰鞠躬,嘴里喊着“谢谢,谢谢老板”。我那时候觉得丢人,没敢上去叫他,转身跑了。跑到没人的地方,我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天。我恨他,恨他不争气,把自己活得像个乞丐,又心疼他,毕竟他是我爸。
后来我读完技校,就到南方一个电子厂打工。流水线上机械地拧螺丝,一天站十二个小时,累得像死狗。我很少联系父亲,春节也不回去,就寄点钱给我妈。姐姐嫁到了隔壁省,家里就剩父亲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听邻居说他经常把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看那些歌唱比赛节目,边看边骂现在的小年轻唱得不对,然后又自己哼两句。他还养了一只黄狗,取名“小调”,每天带着小调在河边遛弯,小调在前面跑,他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追不上就喊:“你慢点,给我唱个《小调》。”那狗当然不会唱,他就自己唱。
大概过了五六年,姐姐突然打电话说父亲病了,很重,可能是肺上出了毛病,咯血,在县医院住着。我本来还想拖着,可姐姐在电话里哭得不行:“小磊,你回来看看吧,爸天天念叨你,床头摆着你小时候的照片,那照片都磨得看不清了。”我心里一酸,就请了假回去了。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我差点没认出来。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我的时候,突然有了光。他想撑起身子,被姐姐按住了,他张嘴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小磊……回来了。”我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床边。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上全是骨头,凉凉的。他说:“我梦见你小时候在院子里唱《小燕子》,唱跑调了,我把着你手改……”他说着说着就咳嗽,咳得脸通红。我给他端水,他喝了口,说:“小磊,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们俩。可爸真的没别的念想,就想唱歌给大家听。你说,我这算不算个男人?”我没回答,因为我嗓子紧得说不出话。
那几天我陪在医院,父亲精神好的时候会跟我聊以前的事。他说当年在县文工团,有一次去省城比赛,上台前紧张得腿抖,深呼吸了一大口,结果把假带子唱断了一截,硬是用清唱把整个歌接住了,评委给了高分。他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但很快又暗下来,他说:“可是唱得再好,有什么用呢?我连自己的家都没照顾好。”我听着心里像扎了根刺。
出院后,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腿几乎不能动,只能坐轮椅。姐姐回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他。老屋里堆满了东西,最醒目的是墙角摞着一箱磁带,全是他的翻唱,还有一些手写歌词本。我趁着给他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来,发现那些歌词本写满了各种标注,哪句该气沉丹田,哪句该渐强,哪句该用共鸣,密密麻麻,像小学生的作业本。还有几本日记,我本来不想看,可有一本掉在地上翻开了,里面的字歪歪扭扭,毕竟他手受过伤。他写道:“今天路过小磊学校,看见他在操场跑步,我躲在围墙外看了半天,没敢进去。我怕他同学知道他爸是唱丧歌的,看不起他。回来写了一首《围墙上的人》,唱给自己听。”我翻到下一页,他又写:“秀兰再婚了,我心里挺高兴的,她总算能过上好日子。我把我们以前那盘《牵手》的磁带送她了,希望她偶尔听听。”我又往后翻,看到他写:“文工团老韩说帮我在县文化馆找个活,去了人家嫌我年纪大还瘸,不要。我站在文化馆门口唱了一首《从头再来》,唱着唱着就哭了。路人都看我,我赶紧擦擦眼泪,说沙子进眼睛了。”
那些日记我看得心里发酸,我从来不知道父亲这些年是这样过的。他表面嘻嘻哈哈,好像只要有歌唱就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他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了。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唱歌,可就是这件事,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孤独落魄的老人。
那天傍晚,我推着父亲到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他坐在轮椅上沉默了很半天,忽然叫我:“小磊,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亏欠的人是你妈。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买过。我出名那会儿,她总说想听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总说等哪天正式演出的时候唱给她听,可一直没等到。后来离婚了,我就在每年她生日那天,偷偷跑到她窗外,唱那首歌。我不敢让她看见我,就站在梧桐树后头,唱完了就走。”他说着,眼眶红了,“秀兰这辈子不知道,可我知道,唱了二十三回。”我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原来他心里一直有我妈,只是他用了一种最笨最隐忍的方式。
父亲还说,他晚年最骄傲的事,不是当年在台上领奖,而是有一回在街头卖唱的时候,碰到一个从北京来的音乐老师,那人听了他的歌,说他的发声很专业,问他愿不愿意去北京录点东西。父亲拒绝了,那人问他为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瘸的腿,又指指天上的鸟,说:“鸟飞远了,家就没了。我这辈子就守着这地方,这地方的人爱听我的歌。”他把这种守候当成了命。
那天晚上回到家,父亲突然精神起来,让我从他的樟木箱子里拿出一把旧吉他。那吉他弦都断了,琴身也裂了缝,他却像捧着宝贝一样。他说:“小磊,爸再给你唱首歌吧,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他调了半天音,试了两下,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拨着琴弦,唱起了《童年》:“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他唱得五音不全,气也接不上,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的。我坐在他脚边,听他把歌唱完,没有笑他跑调。他唱完就没力气了,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他拉着我的手说:“小磊,爸走了以后,你把这些磁带都烧了吧。我这辈子唱的歌都在这了,带不走,也没人愿意留。”我说:“不烧,我留着。”他摇摇头:“你留着又能怎样呢?你还是好好过日子,别学爸。”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回光返照。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屋里传出极轻极轻的哼唱,是《牵手》的旋律。我贴在门边听,听到他哼“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哼到后面变成了抽泣。我走进屋,他慌忙擦眼睛,说自己是高兴,他梦见我妈年轻的时候穿着碎花裙子在槐树下听他唱歌,一直笑。他说:“小磊,我能去见你妈吗?我就远远看她一眼。”我说:“爸,您别乱想了,好好睡觉。”他说:“好,我睡,我睡了就又能看见她了。”
三天后,父亲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床头放着那本旧歌词本,翻开着,是我妈的名字。殡仪馆的人来拉遗体,我抱着他的吉他站在院里,看着他的黄狗蹲在门口,呜咽着不肯走。我给姐姐打电话,她哭着说:“爸这辈子最爱唱歌,让他带着歌走吧。”我想了想,打开手机放了一首他以前录的《再见了大别山》,音频里传出年轻而洪亮的声音,那一刻我觉得他没有走,他只是站上了一个更大的舞台。
处理完后事,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他枕头下压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小磊亲启”。信封旧得像放了很久。我拆开,里面是一张存折,上面有七千六百块钱,还有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小磊,这是爸这些年攒的卖唱钱,不多,留给你将来办事用。爸知道你不爱听我唱歌,可爸还是偷偷给你写了一首歌,词曲都在里面,你要是有空,就唱给爸听一小段。你要是没空,就算了。爸这辈子最对不起你们娘仨,可爸真的爱你们。”信纸最后是一个简谱,标题是《欠你的时光》,歌词写的是:“月光翻过旧院墙,槐树下你把歌儿哼成霜。我欠你一场春天的花,欠你一个完完整整的爸爸。如今我站在河对岸,只能把欠你的时光,轻轻唱……”
我抱着信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那七千六百块钱,原来是他从那些一元五元的硬币里攒出来的。他舍不得买新鞋,舍不得修吉他,却把所有的“后来”都留给了我。
后来我把那首歌带到他的坟前,对着墓碑,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唱:“月光翻过旧院墙……”我五音不全,唱得很难听,可我觉得他听见了,因为风忽然停下来,坟头的草叶微微颤动,好像他还在打着拍子。
这就是我父亲刘欢,一代歌王,一个在县城和乡村之间游荡的歌手,他晚年过得并不风光,没有舞台,没有鲜花,只有一条黄狗,一根竹竿,和一个离了婚的妻子留在他心里的影子。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他只是唱,把欢喜唱给流水,把悲伤唱给月亮,把爱唱进永远也送不出去的风里。
现在我偶尔还会翻开那些磁带,虽然机子早就不转了,但我看着那些褪色的歌名,就能想起他站在槐树下,持着话筒,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望着远方,声音嘹亮得能穿过整个黄昏。我才明白,有的人虽然离开了,但他用一辈子唱的那首歌,会一直活在听歌人的心里。戏台塌了,歌王老了,可那些曲调,还是会在每个起风的傍晚,从老屋顶的烟囱里飘出来,飘到我梦里,轻轻对我说:“小磊,爸再给你唱一遍《童年》吧,这一次,不走音。”
那一瞬间,我终于不再唏嘘了。因为我知道,他这一生虽然苦,却从未唱错过一个音符。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把爱留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