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先走的是他,丧偶的是我?
前两天,楼下张姐给我送了一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搁以前,我老公最爱吃这个。我端着碗愣了半天,张姐拍拍我肩膀,啥也没说就走了。
她懂。她也是丧偶的,快五年了。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是我?
两年前,我老公走的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早上他还跟我说晚上想吃红烧肉,我说你血脂高少吃点,他嘿嘿一笑说“就吃两块”。结果下午人就不行了,心梗,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是懵的。天天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邻居以为我家漏水了。我妈从老家赶过来,看着我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说:“闺女,人各有命。”
我当时听不进去。什么命不命的,我就觉得老天爷不长眼。
可两年过去了,从撕心裂肺里爬出来,我慢慢发现了一个真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剧本,所有的失去,可能真是前世今生的安排。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以前我觉得这就是老人哄小孩的话,现在想想,未必没道理。你说两口子过一辈子,有的过了五十年还嫌不够,有的过了五年人就走了。这里头要是没点“债”的关系,你解释不通。
我有时候琢磨,可能是我欠他的。他来这世上一趟,就是为了让我体会失去的痛。他先走一步,我在这头慢慢还,还完了,下辈子两清。
也有人说,是他欠我的,他用离开教会我珍惜。这话我信一半。他活着的时候我老嫌他袜子乱扔、刷牙溅镜子、看电视声音开太大。现在没人扔袜子了,镜子干净了,电视一开静悄悄的,我反倒不习惯了。他确实教会了我——有些东西,在的时候你不觉得,没了才知道那是日子本身。
还有个说法,我琢磨着最戳心窝子——他先走,是为了让我体会他曾经为我承受的相思之苦。
我俩年轻时候异地过三年,他在工地,我在老家。那时候没微信,打电话一分钟六毛钱,他舍不得打,就写信。后来他跟我说,有一回夜里想我想得睡不着,爬起来在工地上转圈,转了俩小时。我当时还笑他傻。现在我知道了,想一个人想到骨头缝里疼,是什么滋味。他先替我尝过了。
你看,不管是哪种说法,丧偶这件事,好像都不是“意外”。它更像是我们人生剧本里早就写好的情节,而且是——我们自己同意的。这话听着玄乎,但你细品。发生了一定有它发生的道理。这个道理,没摊上的人想不明白,摊上了的人,不用别人说,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自己就品出来了。
我认识一个老大姐,老伴走了八年了。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有些人来到咱们生命里,不是为了陪咱们到终点的,是为了教会咱们某个课题,教完就走,不拖堂。”
我老公教我的课题是什么?我想了很久。
他走之后,我体验了生离死别,体验了半夜胸口疼不敢睡、怕自己也没人知道,体验了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拿药、坐在走廊里看别人都有家属陪。人生苦短这四个字,以前就是书上的一句话,现在是我脚底板上的茧。
但我也学会了,学会了修水龙头,学会了一个人吃火锅不觉得尴尬,学会了在清明节去墓地的时候不哭,就坐那儿跟他说说话,说说儿子最近又长高了,说说楼下那棵桃树今年开得特别好。
《红楼梦》里说,“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人这辈子,聚散都是定数。他来的时候,你欢天喜地接他;他走的时候,你得学会撒手。撒手这事儿,没人能替你,你得自己来。
所以,同命人啊,如果你现在还在问“为什么是我”,我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别问了。问不出答案的。
你就当这是一场早就说好了的约定。他先走,是去那头给你探路了。你在这头,把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完。等有一天你也到了那头,他保准站在路口,还是那副嘿嘿笑的模样,跟你说:“来了?红烧肉给你留着呢。”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