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解了大地的渴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雨盼来了!
前些日子,老天爷像是忘了下雨这回事,一旱就是好几个月。放眼望去,山是灰蒙蒙的,河瘦得只剩一条细流,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地喘息。田里的土裂开了口子,一道一道,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草蔫了,叶黄了,路旁的老槐树垂着枝条,蝉声早没了踪影,风一吹,卷起的不是凉意,是一股子干燥的土腥气。村里的老人蹲在田埂上,望着天直叹气:“这雨啊,再不来,小麦可就种不上了。”
谁承想,转机说来就来。
今天午后,天色忽然沉了下来,连日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热乎劲儿,悄悄退了场。西边的云层越压越低,天边泛起一层铅灰色的光。先是零星几点雨星子试探着落下,接着便淅淅沥沥连成了线。这雨下得可有章法了——不急不躁,不打雷也不刮大风,就那么细细密密地飘着,像谁在天上筛了一层纱。
远处的山峦先变了模样。原先被尘土蒙得没了轮廓的山脊,让雨雾轻轻一裹,竟显出层层叠叠的青影来,深深浅浅,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地里的玉米叶子上挂满了水珠,枯黄的草尖一点点泛起润气,最干渴的表层泥土贪婪地喝着水,颜色由灰白转成深褐。村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柳树,枝条上竟渗出几分鲜活的水色。你见过久旱的地头一场雨吗?那不叫下雨,那叫救命!
俗话说得好,“春雨贵如油”,依我看,秋旱之后的雨,比油还金贵。
到了夜里,雨不但没停,反倒下得更缠绵了。家家户户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雨幕,在湿润的地面上洇出一团团柔和的光斑。屋里人隔着窗户听雨,那声音落在瓦上是清脆的,落在树上是沙沙的,落进池塘里,是一圈一圈漾开的涟漪。老人们索性搬个凳子坐在屋檐下,眯着眼听,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场雨,等于给来年的收成上了保险。
一夜无话,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早推门一看,嘻!整个世界像被重新擦洗过一遍。东方的天际透出鱼肚白,一抹淡淡的红霞挂在山尖。空气清凉湿润,吸一口,从嗓子眼一直舒坦到心坎里。村前的池塘涨满了水,几只鸭子扑棱着翅膀扎进去,惊起一圈圈波纹。远山如黛,近树滴翠,田埂边的野菊沾着水珠,黄得越发精神。裂了缝的地合上了,蔫头耷脑的庄稼直起了腰,连空气里的尘土味都没了,只剩草木的清香。我家的那二亩麦子算是有了盼头。
旱季积攒的那股子烦躁,被这场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人生在世,何尝不是这样?熬过最难的日子,转机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到来。地旱了有人盼雨,日子难了有人盼头,只要肯等、肯熬,甘霖总会落下。
雨润了田,也润了心。往后的日子,就跟这雨后的天地一样,透亮,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