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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博雅塔罕有亮灯,贺校友获菲尔兹奖,为何引争议?

7月24日晚,北大博雅塔亮了起来。塔身上轮流出现两行字:“祝贺王虹邓煜”“祝贺中国数学”。不少学生听到消息后从宿舍出来,

7月24日晚,北大博雅塔亮了起来。

塔身上轮流出现两行字:“祝贺王虹邓煜”“祝贺中国数学”。不少学生听到消息后从宿舍出来,站在未名湖边拍照。有人说,博雅塔一年亮不了几次,一般只有学校遇到大事才会亮灯,在塔身上投影文字更少见。

王虹和邓煜获得菲尔兹奖,在北大看来,显然就是这样的大事。

两人都是北大2007级学生,都曾在数学科学学院学习。19年前,他们先后走进燕园。19年后,又在同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领取菲尔兹奖。北大为此高兴,也确实有高兴的理由。

只是两人与北大的关系有些许争议。

王虹在北大读完了本科。2007年,她通过普通高考进入北大,最初读的是地球与空间科学。她喜欢数学,入学后参加转专业考试,第二年进入数学科学学院,2011年获得北大数学学士学位。

此后的求学和研究经历就都发生在海外。她先到法国,进入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和巴黎第十一大学学习,后来到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士,导师是调和分析领域的著名数学家拉里·古思。博士毕业后,她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后,随后任教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2025年又进入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

王虹后来最受关注的工作,是与合作者解决三维挂谷猜想。这个问题在数学界存在了一百多年,也是她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士时开始深入研究的方向。她从接触这个问题,到找到合作者,再到完成突破,背后是法国和美国十多年的学习、任教和学术交流。

邓煜在北大停留的时间更短。

他通过数学竞赛进入北大数学科学学院,2007年至2009年在这里学习,两年后转入麻省理工学院,在那里获得本科学位,之后进入普林斯顿大学读博。毕业后,他的研究和任教经历也主要在美国完成。

因此,消息公布后,围绕“北大两位校友获得菲尔兹奖”的说法,很快出现了不同意见。

王虹是北大本科毕业生,把她称为北大校友没有问题。邓煜虽然没有在北大读完本科,但确实在这里学习了两年,同样属于北大校友。大学为两名校友取得重大成就而庆祝,本来也很正常。

争议主要来自另一种说法:北大培养出了两名菲尔兹奖得主。

如果只是说北大对两人的成长产生过影响,这也是事实。王虹高考时没有进入数学学院,北大的转专业制度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后来在采访中专门提到,自己入学前已经知道可以通过考试转入数学专业,因此从进入北大时就打定了主意。

邓煜在北大读书的两年,不能因为他后来转学,就把这段经历从个人履历中删掉。

但菲尔兹奖评选所依据的研究成果,距离本科阶段还有很长一段路。

一名数学系本科生要成为独立研究者,通常需要经历博士训练、博士后研究、进入大学任教,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和合作者。能够决定他最终走多远的,除了个人能力,还包括导师、同行、讨论环境、研究职位,以及大学是否愿意让他在短期没有成果的情况下继续研究。

王虹和邓煜的这些阶段,大部分都在海外完成。他们获得菲尔兹奖的工作,也不是在北大任教期间做出来的。

北大自己的表述其实相当克制。博雅塔上出现的是“祝贺王虹邓煜”和“祝贺中国数学”,没有写“北大培养两位菲尔兹奖得主”。学校发布的消息中,使用的也是“北大校友”这一准确身份。

北大为他们亮灯,不等于北大要独占这份荣誉。对一所大学来说,曾经在这里读书的年轻人后来走得很远,学校为他高兴,这是人之常情。

中国最优秀的一批数学本科生,应属北大最多。王虹和邓煜同在2007级,并不是偶然。北大数学科学学院拥有很好的本科生源,也有能力让学生较早接触现代数学。过去几十年里,从北大毕业、后来进入国际一流大学继续深造的数学人才并不少。

这说明北大的本科教育有竞争力,但问题是,为什么后面最关键的博士训练和研究阶段,经常都是在国外?

王虹在麻省理工学院师从拉里·古思,之后进入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她在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任教时,身边聚集着大量从事分析、几何和偏微分方程研究的学者。她解决挂谷猜想所需要的知识、讨论和合作,就产生于这样的学术网络。

这些条件不是招来一两位知名教授就能建立的。一名年轻数学家可能用几年时间研究一个问题,最后仍然没有结果。学校要给他职位、时间和足够稳定的生活,让他不必不停地申请项目、填写表格,也不必为了考核把一个长期问题拆成几篇容易发表的论文。

数学研究尤其如此。许多重要问题短期内看不到用途,研究者也无法提前承诺哪一年取得突破。愿意承担这种不确定性,是顶尖研究机构的一部分。

北大现在可以招到中国最好的学生,也已经吸引了一批优秀学者回国任教。它距离下一个目标还有多远,要看的就不只是本科生毕业后去了哪些世界名校,还要看能不能让年轻人在北大完成博士训练,留在这里做研究,最后做出重要成果。

如果王虹本科毕业后继续在北大读博,后来留在北大任教,并在这里完成三维挂谷猜想的突破;如果邓煜没有转去麻省理工,而是在北大完成此后的教育和研究,那么这两枚菲尔兹奖与北大的关系会清清楚楚,一点争议都没有。

当然,学者在哪里读书和工作是个人选择,现代数学也早已不是一个人关在校园里完成的工作。即使未来有北大本土培养的菲尔兹奖得主,他也一定会参加国际会议,与海外学者合作,可能还会有长期访学经历。

人们期待的当然不是把数学家关在北大,独属于北大,而是希望有一天,他不必离开中国,也能得到同样好的博士训练,进入同样活跃的学术圈,拥有安心研究一个难题的良好环境。

这一次,北大为两位校友点亮博雅塔,没有什么不妥。19年前,他们也曾走在未名湖边,从博雅塔下经过。如今名字回到塔上,是一所母校表达高兴的方式。

下一次,人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在北大读完本科和博士、留在中国从事研究,并在这里做出菲尔兹奖级成果的数学家。

到那时,北大再亮起博雅塔,大概就不会有这么多争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