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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为什么现在不再喊超新加坡?因为新加坡,是香港永远的阴影

香港最值得担心的,可能不是金融中心排名被新加坡超过,而是有一天,金融市场依然热闹,普通人却发现,自己能够选择的工作还是那么几种。这个问题比争夺国际排名更现实,也更值得重视。新加坡之所以经常被拿来与香港比较,恰恰因为两地都缺少天然资源,都靠国际贸易起家,却在几十年间走出了不同的经济道路。

不过,有件事情必须先说明白。所谓香港已经全面落后于新加坡,并不符合现实。2026年9月公布的第40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显示,香港排名世界第三,新加坡第四,双方评分分别为756分和755分。香港不仅继续保持亚太地区第一的位置,在金融科技领域的表现也相当突出。单凭这些指标,根本不能得出香港金融业已经被新加坡取代的结论。

更有意思的是,今年香港金融市场还出现了明显回暖。路透社9月的报道提到,香港资本市场融资活动活跃,部分此前离开的金融专业人士重新考虑回港发展。财富管理、合规、人工智能金融应用等领域出现新的招聘需求。这说明香港的国际金融吸引力仍然存在,甚至在一些业务上重新获得增长动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新加坡仍然给香港带来竞争压力?问题出在两座城市赚钱的方式上。香港擅长帮助企业融资、管理资产、开展贸易和提供专业服务。这些业务能够创造可观收益,但它们并不一定需要大量工业工人、技术人员和生产管理人员。城市越来越富裕,未必意味着每个行业都能同步增加优质岗位。

不妨想象两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一个学电子工程,一个学化学。假如当地有芯片工厂、医药企业和精密仪器生产基地,他们便有机会直接进入相关企业,从技术岗位做起。如果这些行业规模不大,他们可能需要转换专业方向,或者前往其他城市寻找工作。两种情况的区别,不在于年轻人是否努力,而在于产业能否提供足够多的选择。

新加坡长期重视的,正是这种就业机会背后的产业基础。当地拥有电子制造、精密工程、石油化工、生物医药等产业,金融中心与工业基地并行发展。跨国企业在当地投资,不只是设立办公室,有些还会建设研发中心、生产设施和区域供应链管理部门。结果是,同一笔国际投资可能带来不同层次的工作机会。

今年10月,新加坡公布了第三季度经济初步数据,经济同比增长5.4%,制造业增长7.5%。其中,电子、精密工程和交通运输设备制造等行业为工业增长提供支持。这说明新加坡的工业并非过去经济起飞时期留下的老产业,而是在全球科技需求变化中继续发挥作用。尤其是半导体相关业务,与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香港的情况有些不同。过去香港也曾拥有繁忙的工厂,服装、玩具、钟表和电子加工都是重要产业。后来,随着珠三角制造业快速发展,大量香港企业把生产环节转移到内地。这个决定在当时有充分的商业理由:内地拥有更大的工业用地、更完善的劳动力供应,产业配套也在不断改善,企业能够明显降低生产成本。

香港并没有因此失去与工业的联系。恰恰相反,不少企业通过内地工厂扩大了生产规模,再利用香港的金融、贸易和物流网络将商品销往海外。但香港本地的产业结构由此改变,直接参与生产的岗位逐渐减少,金融、地产、商业服务和贸易活动则成为经济的重要支柱。这种变化带来了更高的服务业比重,也改变了城市对不同人才的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今年的经济表现并不差。根据特区政府公布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经济实际增长5.1%,第二季度增长4.3%。货物出口增长尤其明显,背后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全球市场对人工智能相关电子产品的需求上升。这意味着香港依然能够通过国际贸易分享科技产业增长带来的机会。

但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区别:商品经过香港,与商品在香港生产,并不是同一回事。一批电子设备经过香港进行贸易和物流安排,可以带动运输、仓储、融资和商业服务;如果研发、核心零部件生产以及设备维护都在本地完成,那么相关技术岗位和产业配套也可能留在当地。两种模式都有价值,但带来的就业结构不同。

当然,不能因此认定香港必须重新建立大批传统工厂。今天的制造业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单纯依靠大量工人和廉价土地的行业。先进制造需要科研能力、自动化设备、稳定的能源供应和完整的上下游合作。香港土地有限、经营成本较高,盲目复制新加坡工业布局,未必能够取得理想效果。

香港真正具有优势的,是背后拥有整个粤港澳大湾区。深圳的科技企业、东莞的制造配套、广州的产业和科研资源,都能与香港形成合作。香港大学里的科研成果,可以在本地进行技术验证,再利用大湾区的产业链开展规模化生产,最后通过香港的国际金融和商业渠道进入全球市场。这条路与新加坡不同,却同样具有发展潜力。

2026年9月公布的香港施政报告,已经体现出这种方向。北部都会区被进一步定位为科技、教育和产业发展平台,规划中的大学城不只是建设校园,还要让科研机构、企业、产业设施和居住社区相互衔接。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香港园区、微电子研发及试产设施,也被纳入推动新型工业化的安排。

其中,一项值得关注的进展,是香港推动建设制造业创新中心,并在元朗微电子中心设立第三代半导体研发及试产线。按照施政报告提出的目标,相关试产线争取在2026年底开始运作。这与过去单纯依赖金融和贸易的增长方式有所不同,意味着香港正尝试把部分科研能力进一步转化为实际生产能力。

不过,项目落地和产业成功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建成实验室,不等于马上拥有成熟的企业集群;引进一家科技公司,也不意味着周边能够立即形成完善的供应链。真正需要观察的是,相关项目能否带来持续订单,能否培育本地技术人才,又能否让年轻人找到有发展空间的工作。

还有一个问题,比产业规划更加贴近普通家庭,那就是生活成本。香港长期面临住房价格和居住空间方面的压力,新加坡也并非没有高昂的生活开支。尤其是汽车和部分私人住宅,在新加坡同样价格不低。因此,拿两地居民的平均工资或者人均GDP直接比较生活幸福程度,本身就容易产生误解。

更合理的比较方法,是看看一份普通收入能够承担怎样的生活,以及一个家庭遭遇行业变化时,有没有其他工作可以选择。金融市场表现再好,如果增长主要集中于少数高收入岗位,普通人的感受也可能与宏观数据存在距离。反过来,制造业规模较大,也不代表所有工人都能获得丰厚薪酬,关键还是产业升级能否带动劳动生产率和居民收入。

新加坡还有一个经常被低估的特点,就是它把港口、机场、工业园区和跨国企业网络放在一起经营。2025年,新加坡港口集装箱吞吐量达到4466万标准箱,创下新高。这个数字背后,不仅是码头装卸业务,还有国际船运、货物中转、航运金融、仓储管理和贸易服务等一系列相关活动。

香港港口面临的竞争环境则发生了变化。深圳和广州等港口持续发展,珠三角大量货物能够直接通过内地港口进出口。香港过去依靠转口贸易形成的部分优势,因此需要重新调整。但香港仍然拥有国际航空货运、专业服务和金融网络等长处,港口排名变化不能被简单理解为整座城市竞争力下降。

说到这里,香港为什么现在不再喊超新加坡,答案也就逐渐清楚了。事实上,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香港社会已经普遍放弃这一竞争目标,或者官方曾经统一提出过必须超过新加坡的口号。更准确的说法是,单纯比较两座城市谁排在前面,已经无法解释它们各自面临的发展问题。

香港在金融领域仍有竞争优势,新加坡在工业和国际物流方面积累了自己的实力。两座城市不是一张排行榜上的两个数字,而是两套各具特点的经济体系。香港能够依靠内地庞大市场和国际资本联系创造机会,新加坡则通过全球供应链和多元产业保持发展空间。不同的道路,没有必要被简单归结为谁彻底胜出。

真正值得香港关注的,是如何把现有的金融优势转化为更多产业机会。资金如果只是不断流向少数成熟行业,能够带动的就业范围终究有限。资金如果能够支持科研成果转化、先进制造、医疗科技和新兴企业成长,就可能创造更多不同层次的工作岗位。这才是香港推动经济转型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

当然,新加坡也不能保证永远保持现有优势。它的工业高度依赖国际市场,电子产品需求起伏、全球贸易政策变化、能源成本上涨,都可能影响企业经营。香港背靠内地庞大的产业体系,拥有新加坡难以复制的发展条件。未来双方能否扩大优势,最终取决于各自如何应对新的市场变化,而不是过去积累了多少名气。

在我看来,把新加坡称为香港永远的阴影,本身带着一种值得警惕的夸张。新加坡真正带给香港的启示,并不是必须拥有多少工厂,或者必须在经济总量上超过谁,而是城市不能只满足于少数优势行业的发展。产业越丰富,社会面对经济变化时通常就拥有更多调整空间,普通劳动者也可能获得更多就业机会。

香港现在需要的不是重新喊出超越新加坡的口号,而是让科研人员能够把技术做成产品,让年轻人除了金融和商业服务之外,还有其他值得投入的职业方向,让城市的经济增长与更多家庭的生活改善建立起实际联系。香港与新加坡的竞争仍会继续,但真正重要的已经不是哪座城市的名字排在前面,而是哪座城市能够不断创造新的发展机会。

一座城市最有价值的成就,不是让别人在排行榜上仰望自己,而是让生活在这里的人,看得到未来,也有能力通过自己的工作改变生活。香港拥有足够多的发展条件,问题在于如何把这些条件转化为长期而广泛的机会。新加坡可以是值得研究的参照,却没有必要成为香港永远摆脱不了的阴影。